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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奇迹·笨小孩》:当代主流电影的“新常态”

电影界    2022-02-27 20:01

在群雄逐鹿的2022年春节档(除夕至正月初六,1月31日至2月6日),青年导演文牧野执导的《奇迹·笨小孩》(下称《奇》片)取得6.67亿元票房成绩,仅次于体量最大的《长津湖之水门桥》和贺岁喜剧《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人民日报》刊载报道,将《长津湖之水门桥》《奇迹·笨小孩》《狙击手》称为“新主流电影梯队”,3部影片合计市场占比达57.38%,并据此认为“2022年成为新主流电影在春节档大放异彩的一年” [1]。从题材、风格来看,《奇》片与另外两部革命战争题材影片其实差异颇大,而能被权威媒体并列为“新主流电影”,在票房和口碑上都有不俗表现,是一个颇为值得进行深入分析与评价的电影文本。

从剧情上看,2013年,手机修理档小哥景浩父母双亡,与6岁多的妹妹相依为命。妹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8岁之前必须筹集30万元手术费完成手术才有生存希望。景浩拿出全部家底拿到一批被退货的问题手机,经他修理后再售出本可以赚一笔,没想到有关部门出台政策打击“翻新机”,他面临血本无归的险境。为绝地求生,他找到这批手机的品牌方大老板,请求做手机零件拆解回收。大老板被他的执着和创意打动,但附上苛刻条件。景浩做“蜘蛛人”赚钱投资撑起一家小厂,招募了6位各有奇特状况的工人,经过搏命式的奋斗,7人小组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拿到了品牌方订单,小妹妹手术顺利进行,众人也实现了人生逆袭。

电影《奇迹·笨小孩》:当代主流电影的“新常态”

电影《奇迹·笨小孩》海报

一、成熟老练的主流商业电影

2018年《我不是药神》的爆火,使得文牧野成为近年来最受期待的青年导演之一。人们都在等待着他的第二部作品,这是一种期许,也是一种压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电影导演的长片处女作常常经过很长时间的酝酿,往往有着最为鲜明的性格色彩、最为生猛的创作冲动和最无顾忌的奇思妙想,足以让观众忽视一些明显的不足。而在“一鸣惊人”之后,第二部作品则会比较容易暴露出沉淀、积累乃至战略方向选择上的一些问题。强大如张艺谋,第二部长片导演作品《代号美洲豹》也因艺术和商业的双重失败而倍感压力。值得赞扬的是,成熟老练的《奇》片足以证明,36岁的文牧野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将会是未来很长时间里中国主流电影的重要创作力量。

《奇》片的叙事动力清晰而扎实。开篇几分钟内,故事的核心矛盾就以简单明了的方式凸显出来: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8岁前必须做手术,男主角景浩要在最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筹集到手术费30万元。此后景浩的所有行动和其他相关人物的矛盾冲突,都为解决这个核心矛盾而展开,几乎没有斜逸旁出的其他枝节。这使得整个故事在审美上有一种简洁明快的美感,对大多数观众非常友好。

与此同时,影片在画面和剪辑上极具现代感、青春感和速度感。影片故事发生在深圳,这是一个以“深圳速度”闻名于世的年轻的现代化大都市。“现代”“青春”“速度”,是这座城市给予人最直观的气质和神韵。《奇》片非常敏锐、非常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关键词,并用视听语言做了淋漓尽致的表达。影片中对于深圳天际线的展示,对于不同光影条件下深圳现代化大都市一面的展现,都给予观众极大的视觉震撼。易烊千玺饰演的景浩,尽管背负着生活赋予的沉重压力,尽管有着与年龄并不相称的成熟、缜密,但始终洋溢着青春的气场,始终把“不信命、不怕苦、不服输”的初生牛犊的精气神刻在眼神中。而剧情中“4个月赚到80万”,一帮被工厂淘汰的老弱病残6年时间里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这都是“深圳速度”。而最直观的“速度感”,无疑是景浩为了获得与公司老总对话的机会,骑电动车乃至跑步钻小巷与老总的豪车拼时间,最终在高铁上坐到老总对面的这一段蒙太奇。这一段“最后一分钟营救”式的双线剪辑,起落点精准,声音画面配合一气呵成,镜头、剪辑干净利落,这不仅仅是身体的奔跑,更是命运的博弈、青春的张扬,令观众酣畅淋漓,意动神飞。

演员的表演是《奇》片的一大亮点。主要配角中,田雨、许君聪、王宁都是喜剧演员,他们所具有的喜剧色彩是“春节档”市场氛围所需要的。但与此同时,这种喜剧色彩如果把握得不好,可能与影片整体所具有的偏于写实的基调,与其他演员的表现风格产生不和谐的观感乃至某种冲突。在文牧野的整体把控下,演员的个人风格与整体表演以及影片基调之间达到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拆开看,每个演员都有让观众印象深刻的高光时刻,如许君聪饰演的网吧大神张超在婚礼上的“转啤酒瓶喝酒”,公磊饰演的张龙豪痛扁来寻衅的混混等。合在一起,个人表演没有突兀和别扭之处,融合、服务于影片主题。这得益于影片叙事和细节的扎实,例如许君聪的大大咧咧不着调,正是“三和大神”们网吧人生式生活态度的神还原。演员的表演与人物的性格、生活的质感之间得以密切融合,同时分寸控制得当,没有为搞笑而搞笑、为噱头而噱头。

“四字弟弟”易烊千玺凭借《少年的你》《送你一朵小红花》《长津湖》《长津湖之水门桥》等影片的成功,已经以124.75亿元的票房成绩排到了猫眼主演票房TOP100的第12名,在这个包含了世界各国演员的榜单里,只有排42位的韩昊霖(《我和我的祖国》《我和我的父辈》等)、92位的赵今麦(《流浪地球》)比他年纪小。尽管这个榜单的权威性大可争论,但易烊千玺是如今电影一线男星的地位无可争议。值得指出的是,《奇》片是易烊千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大男主”电影。之前的作品中,《长津湖》《长津湖之水门桥》的男一号是“伍千里”吴京,易烊千玺饰演的“伍万里”戏份甚至弱于朱亚文扮演的政委梅生。《少年的你》和《送你一朵小红花》中,则都有一个内心力量和行动性超过男性角色的女性主角的存在(周冬雨饰演的陈念,刘浩存饰演的马小远)。《奇》片对于易烊千玺,是一次重要的挑战和跃升,他把一个大都市里无依无靠但充满斗志的当代青年表演得很有质感,青春、坚强、脆弱、聪敏……都很接地气,有说服力。同时,在与田雨、齐溪这样实力过硬的演员的“过招”中,他的气场统括了其他演员的表演,具有足够的力量感。《奇》片的成功,证明了易烊千玺独挑大梁的能力,在20岁左右的华人男演员中,他的综合实力和票房号召力位居前列,与刘昊然两人目前是独一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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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奇迹·笨小孩》海报

二、“命题作文”的价值与缺憾

《奇》片是建党百年重点献礼片,一篇关于“深圳”的命题作文。“命题作文”在本文中不是贬义,在笔者看来,它是任何一个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中的正常现象乃至主导力量。例如好莱坞近年来支撑起电影工业的漫改电影,就是限定某个或某群漫画英雄人物,每一部都是“命题作文”。其中存在着大量爆米花电影,乃至《神奇四侠》这种一而再“扑街”的烂片系列,也诞生了托德·菲利普斯的《小丑》(Joker)、诺兰的《蝙蝠侠》三部曲(《侠影之谜》Batman Begins,《黑暗骑士》The Dark Knight,《黑暗骑士崛起》The Dark Knight Rises)、扎克·施奈德的《守望者》(Watchmen)这样的神作。因此,笔者认为,能不能把“命题作文”拍好乃至拍得精彩,恰是一国电影工业体系成熟与否的重要标志之一,《奇》片的价值也正在于此。

如前文所述,《奇》片在叙事层面、视听语言层面和演员表演层面以专业的水准营造了一个兼具真实感与审美风格的电影故事空间,使观众得以沉浸其中、享受其中。《奇》片严格遵循了商业电影的类型化叙事方式,以巨大的困境推动展开叙事,以困境的解决为叙事的终结,充分满足了观众焦虑——纾解焦虑、困境——救赎的心理需求,遵从主流价值观念和观众主观愿望,塑造属于当代的神话。影片尽管遍布许多来自于现实生活的细节,如景浩身穿的广东宏远篮球俱乐部的球衣等,但影片的主调性仍是偏重于浪漫和抒情。这一点集中体现在“混混上门寻衅、景浩率众反击”的段落中,这个段落如果发生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严峻的挑战,而影片中洋溢着喜剧气氛、乐观色彩和极强的假定性。观众得到了情绪的释放和情感的满足,并不会追究这种假定性的真实生活逻辑是否坚固。

可贵的是,在遵从商业电影的类型化创作规律的同时,《奇》片并不缺乏哲理层面的思考和现实主义的观照。影片中多次出现蚂蚁的特写:大雨后水坑里的蚂蚁,雨水遍布的车窗玻璃上的蚂蚁,台风后垮塌的棚子上的蚂蚁……。随处可见、顽强生存的“蚂蚁”的意象不言自明,它与好景工厂的7位城市底层小人物形成“互文”的关系,它们与他们的渺小、脆弱、团结、坚持交相辉映。

影片的影像中始终有一对“镜像”关系的空间呈现,可以称之为“大都市的A面与B面”。“景浩冲向高铁站”段落中有典型的呈现:景浩身影和大老板豪车掠过的地方,有鳞次栉比、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宽敞平整、造型复杂的公路与立交桥,车水马龙、红男绿女的摩登街区;也有形态粗陋、私搭乱建的“握手楼”,阴暗逼仄、密如蛛网的背街小巷,空中挂满电线、没有一块空地可供儿童玩耍的城中村。与此相类似,还有某品牌手机公司内部金属质感的高光和大面积的阴影,与好景手机工厂简陋的集装箱车间里暖黄的色调;景浩和蜘蛛人们在摩天大厦外墙上“命悬一线”的高空作业,和大厦内部白领们忙碌过后的闲暇时刻。“镜像空间”中一方之于另一方的存在,正如阳之于阴、昼之于夜、春之于冬,相生相依,无始无终。能把“A面”拍得精彩、好看,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同时还能以适当的方式与角度让观众看到“B面”,则是非高手不能为也。除此以外,几位配角人物中齐溪饰演的汪春梅因长期处于噪声环境,而工厂不提供防护设备导致耳聋,巩金国饰演的钟伟在给小朋友讲故事时透露出的越战老兵身份等,也在努力与现实发生勾连。

电影毕竟是遗憾的艺术。《奇》片是一部成功的“命题作文”,优秀的主流商业电影,在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三个维度都可圈可点,但也并不是没有缺憾。笔者作为“挑刺参照物”的,一部是题材、故事与《奇》片有相近之处的《中国合伙人》(2013年),另一部是文牧野本人的处女作《我不是药神》(2018年)。与《中国合伙人》相比,《奇》片的差距在于历史厚度与人物丰满度。《中国合伙人》写的是改革开放背景下一代青年人的奋斗、成长与收获,蕴含了丰富的历史细节。影片开场第一场戏是三位主角在美国大使馆办理签证,成东青惨遭拒签,孟晓骏顺利通过,王阳主动放弃,短短1分钟,1980年代的氛围立刻拉满。此类场景在《中国合伙人》中很多,叙事跨度从1979年延伸到2003年,影片对于每个年代的氛围与细节的抓取都十分精准。主要人物尤其是成东青的塑造很成功,这个出身贫寒之家的朴拙青年的心路历程丝丝入扣,孟晓骏和王阳的人物性格也十分丰满。历史厚度与人物丰满度的足够,使得《中国合伙人》具备一种强大的“确定性”和“在场感”,就是观众会认为,这个故事就应该发生在那个时候的中国,那个时候的北京,否则不成立。同时观众会想起,当这个人物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那时的我正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从而引发强烈的共鸣感。而相形之下,《奇》片由于仅仅讲述2013年一年之内的故事,历史厚度天然受限,但影片也确实没有试图纳入更多的“在场性”的历史信息。影片试图抓住并展现深圳的城市气质,但这种城市气质因缺乏重要事件、重要地点的“锚定”而缺乏足够的“确定性”,从而有点“漂浮感”,如果把影片中深圳的标志性建筑替换成东莞或者中山的建筑,整个故事的成立似乎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从人物的丰满程度来看,《奇》片也有一定差距,例如男一号景浩,故乡是哪儿,父母亲是做什么职业的,修手机的手艺怎么来的,这些看似与剧情没有直接关联的信息都是空白,从而使得这个人物也有一定的“漂浮感”。

与《我不是药神》相比,差距在于现实深度与人物成长性。如前文所述,《奇》也有对于现实的观照,但这种观照服从和服务于主流电影的叙事框架和商业逻辑,十分的、甚至是过于的有节制。核心叙事动力“妹妹的心脏病与手术费”与其说是现实主义的,不如说是最常见的伦理剧叙事套路。而《我不是药神》的核心叙事动力就是“直怼”一个关乎许多人生命的社会问题,这不仅仅是对于现实的观照,而是兼具勇气与智慧的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主义”。《我不是药神》中徐峥饰演的程勇,是一个具有巨大成长性的人物,他的精明、猥琐、善良、勇气都有令人信服的展现,他在影片后半部分的自我救赎具备强大的说服力与感染力。《奇》片中的景浩就缺乏这样的成长性和复杂性,他从一出现就使命明确、目标清晰、性格坚韧,他更符合商业电影中的“当代神话”叙事需求,而不像程勇那样,更符合现实主义意义上的“祛魅”化的“英雄”,正如傅雷翻译的罗曼·罗兰《米开朗琪罗传》序言中所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便是注视世界的真面目——并且爱世界。”[2]

电影《奇迹·笨小孩》:当代主流电影的“新常态”

电影《奇迹·笨小孩》海报

结 语

以上“吹毛求疵”式的为《奇》片寻找缺憾,不意味着对影片的否定。相反,笔者认为《中国合伙人》《我不是药神》这样的电影可遇而不可求,无法批量复制,生产更多《奇》片这样的优秀主流商业电影是更为切实的目标。主流商业电影的创作者们应该始终保持这样一种自觉和责任感,那就是始终把品质放在第一位,把更高的艺术追求融入商业电影的逻辑,从而不断拓展主流电影的题材边界,提升主流电影的艺术品质。在这方面,文牧野和《奇》片作出了一个值得称道的示范。中国电影需要更多《奇》片这样优秀的主流商业电影,需要更多文牧野、易烊千玺这样善于拍好演好“命题作文”的电影人才,惟其如此,我们的电影市场才能有更为充分和优质的产品供给,电影投资才能有风险更低的可预期回报,电影工业才能形成投入产出的良性循环。可以预见,未来的中国电影中,《奇》片这样的努力在社会要求和观众需求之间保持平衡、同时具备卓越专业素质的电影一定会越来越多,它预示着未来主流电影的一种“新常态”。

参考文献:

[1] 刘阳.春节档电影市场再创佳绩[N].人民日报,2022-2-8(15).

[2] [法]罗曼·罗兰著,傅雷译. 米开朗琪罗传[M]. 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2017:原序003.

 

责任编辑: 3976D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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