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起床的姑娘

美国作家塞缪尔·厄尔曼曾写过一篇叫做《青春》的散文诗,开头这样说:

“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炙热的感情;青春是生命的深泉在涌流。”

年轻人为热爱疯狂,为梦想努力……这一切,在一款游戏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勇锐盖过怯弱,进取压倒苟安,用爱发电,展现出惊人的创造力。某种程度上,这是对无聊的反叛,也是对生活最好的致敬。

四个截然不同的人,因为一款游戏,生命有了交点。他们在游戏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也有着不同形式的情感连接,共同维护一个新世界的秩序。游戏又反哺给他们精美的画面,畅爽的感受。文化、情感、创作……虚拟世界的心动,在现实生活里延展开来,就是无穷的创造力。coser小胡子不惜花费一个月,走遍10个城市,寻找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的契合点;coser行云将虚拟世界的衣服,改装成现实世界的婚礼礼服;侠客丐导以平民号,血虐氪金玩家,在江湖上留下一段传说;画师机器太太则将画面付诸笔端,又在现实里,将画卷送入太空。现实和虚拟之间,有了某种巧妙的平衡。他们在虚拟世界相遇、相知,又在现实世界相见、相好。两个世界,一种江湖,缘起缘聚,快意恩仇。

一、

“糙汉小胡子”在现实中的职业,是主播和自由coser;在游戏世界里,她是天香。用镜头分享自己的故事,她最被人熟知的,是她的cosplay作品。

cosplay是一种利用服装、饰品、道具以及化妆来扮演动漫、游戏作品中人物角色的游戏。它要求每一位coser(玩cosplay的人)熟知人物故事,对虚拟人物背后的文化,有充分的了解。

精妙画面里,小胡子常常被人物故事深深打动,她幻想自己能成为其中一员,于是开始了自己作为coser的旅程。

那有一种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美感。

最近一个月,她在社交网站上发起了一个项目:一个月内走完十座城,拍摄相关主题作品。灵感来自于一款手机游戏——天涯明月刀(后简称天刀)。那是一款由小说《天涯明月刀》改编的3D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吸引小胡子的原因,是其中的场景。虚拟世界中美轮美奂的场景,大多取自真实世界。虚拟和现实的融合,让小胡子心动。

更为直接的原因是,天刀的“十城明月”活动。今年10月,天刀手游上线时,官方在直播间同步直播十城月色,包括北京长城、敦煌、开封、重庆……也是在那时,小胡子产生了强烈的冲动。她要在真实的世界里,寻找游戏中的风景,还原游戏中的人物。故事的第一站,发生在张家界,也是天刀手游的一场线下活动。

她和5位小伙伴,需要在峡谷间的玻璃栈道上表演。当天傍晚,张家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雾气在山间缠绕,搭配颇具现代感的光影舞台,既魔幻又真实。

第二站是重庆。在洪崖洞,她探寻古建筑的奇迹,跟同为天刀玩家的小伙伴一起,在嘉陵江腾腾的江气中,欣赏“升月”美景。

第三站,她又去到敦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为了还原游戏中“升月”场景,她选择在夜晚录制月牙泉。敦煌昼夜温差巨大,她穿着简单的衣服,最终完成作品时,已近深夜,她被冻得全身发抖。

也是在敦煌,她第一次在研究院里看到“心王·玉观音”服饰,这是一种远比传统的“飞天服”更为华丽的服装,也是她向往的东西。在她心里,美和热爱背后,都是沉甸甸的文化。在开封寻找清明上河图中的宋朝遗迹,在无锡灵山寻找油纸伞的魅力,在长城欣赏狼烟托月……

大好山河,风景俊秀,她的心一直在路上,渴望风景,渴望相逢,渴望领略千奇百怪的文化传承,即便历经千难万险。而抵达时,那虚拟和现实的平行世界里,正是她寻找的文化和心灵归宿。

二、

如果说cosplay只是糙汉小胡子的热爱,那么对于coser行云来说,这是她长达12年的征程。

2008年,偶然看到cosplay作品之后,满眼灵动的行云,就再也无法走出cos的世界。

她像疯了一样,搜集动漫、游戏作品中人物资料,选取合适的材料,制作人物特殊衣服,模仿人物的妆容。“把这些作品就当作自己青春的纪念品,以后老了,翻翻相册,回想自己年轻时的美好,我想,这一定是件愉快的事情!”她爱那个虚拟的世界,但在十几年前,这样“前卫”的文化,总会受到太多人的质疑。她就那么踉踉跄跄地走,生生蹚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属于青春和热爱的,终将是一条坎坷又崎岖的路。但只要抵达的终点是对的,一切都不算辜负。行云对自己的作品,有着某种近乎变态的要求。每当确定角色之后,她要充分了解人物性格特点、人物表情动作。如果是动漫,她就从头看到尾,感受人物;如果是游戏角色,她最少要将游戏玩上数周,以此感受人物的内心世界。在她心中,这是游戏和真实两个世界的连接,如梦如幻又真实无比。

拍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外景拍摄最佳时间是早上5点到7点,她常常需要凌晨2点起床,3点化妆,4点出门,一直忙到中午……认真,是她反击的方式。过去十二年的时间里,她创作了无数角色,也出了数十本作品集。2015年,渴望作品有所突破的行云,遇到了刚刚上线的端游天涯明月刀。游戏精良的制作,精美的装备,栩栩如生的人物,让行云颇为激动。“我这个人非常喜欢国风类的游戏,而天刀的画风满足了我对国风游戏所有的需求。”

游戏尚在不删档测试时,她率先成为了天刀玩家。玩了几个月后,她被游戏中的服装设计深深吸引。“天刀的衣服非常精美且有特色,但也非常让我伤脑筋。”想要cosplay时,她总是为服装构造、颜色和花纹头疼不已,“天刀美工一时爽,裁缝火葬场”。她对衣服进行了改良,将那些与汉服结合的游戏服装,还原成适合现实日常穿搭的衣服。

甚至,即将走进婚姻殿堂的她,将天刀游戏中的“素问”服,改装成了自己的婚纱。为一朵布艺小花,她会愿意整整雕琢一整天,只为了达到想要的效果;为了突显“仙气”,她把十几颗珍珠一点点缝到衣服上,又尽量让其显得素雅。

她说:“素问虽然不像后面出来的外观那么精美华丽,但是我就喜欢她简简单单,虽然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是却又自带仙气,穿上后可盐可甜,风格百搭,百看不厌经典中的白月光。”游戏中,她的角色是“移花”,醉来忘却移花处,谁自临风吹玉笛。

行云 游戏角色

而现实中,她是一个专业的coser,将虚拟世界中的人物,在真实世界中还原,讲述她们的爱恨情仇。对很多人来说,coser不过是一种爱好,对行云来说,coser已经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这是她与周围眼光的对战,也是向美、向坚持自己的人,最好的致敬。

三、

有人将热爱穿在身上,有人则将热爱付诸笔端。机器太太是后者。入了天涯明月刀手游的坑,是源自对美的追求。偶然的机会,她在朋友的手机上,看到天刀游戏画面,便再也没有移开视线。

游戏中,她是挥剑潇洒帅气的太白。现实里,她是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的一名画师。

她对国风有着深沉的热爱,每当在游戏中看到唯美的风景,精致的人物,她都希望用笔还原。因此她在游戏中,大多时间不是战斗,而是看风景。玩了一段时间,她在学校里参加了天刀的活动,见识到有名的coser和厉害的画师,了解了游戏背后的宋朝文化,她有了强烈的创作热情。恰好,天刀举办了“国风燎原”艺术创作比赛,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参与进来。最开始,“国风燎原”四个字,她想到最多的,是将天刀和国风结合起来。天刀游戏的背景设定在宋朝,文人画兴盛,宋朝马远的《西园雅集图》给了她灵感。几天的时间,她让游戏中的角色如同文人画中的人物一样,在画中“雅集”。

马远 《西园雅集图》

机器太太作品

她没想到的是,作品最终竟然拿下活动大奖,获得了一次“升天”的机会。2020年11月6日,机器太太的作品在太原发射中心,随卫星发射升空。这是国风同人画第一次升空,她在现场见证“国风上天”的历史时刻。她的心情很久都无法平复:“真的是激动了好久,我之前从来没有亲眼看过火箭发射,更别提我的画会被送上太空了!”

游戏世界里,她是一个喜欢四处游逛看仙境的姑娘;而现实世界里,她的作品随卫星飞上了天。虚实之间,她用画笔,见证了一款游戏的无限可能。也用画笔,诠释了什么是文化传承。飞向宇宙的画中,藏着的是这个女孩以笔为剑,捍卫自己梦想和热爱的坚定力量。

四、

如今回忆起来,几乎每一个天刀玩家,都听说过一个名字——丐导。这个男人的传说,一直在天刀江湖里流传,但鲜有人在游戏里与他相遇。他被誉为站在血海飘香顶端的男人。2015年天刀端游上线之后,因为喜欢武侠类游戏,他入了天刀的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天刀是他认可的江湖世界,爱恨情仇,打打杀杀,快意恩仇……在这个世界里,他从一介平民做起,苦练实力,加深自己对天刀招式系统的理解。一段时间之后,他帮助游戏中的丐帮梳理出一套切实可行的使用招式套路。在和各大门派对决中,他用自己超强的实力击败各大土豪玩家,强势夺冠。因此在天刀粉丝群体中,丐导拥有着超高的人气。

他的经历,证明了天刀不是一个“氪金游戏”,平民玩家依然可以依靠自己对游戏的理解和精准操作,在游戏中打出一片天。在天刀端游盛行的那段时间里,丐导就是那个世界的神仙。在他的感召下,很多主播都选择丐帮作为本命职业。即便后来他退出江湖,血战各大门派的故事,依旧被玩家口口相传。丐导的再次回归,是天刀手游上线之后。今年8月的一天,他在自己直播间,率先进入天刀手游抢先体验,很多天刀粉丝闻风而来。

“天刀端游和手游基本可以判定为两个游戏,吸引我的驱动力就是怀旧情怀,时隔4年,再来体验一番天刀的江湖,别有一番滋味。”他这样说。无论端游,还是手游,丐导都只想证明一件事:只要努力,只要付出,只要认真,没有做不成的事,也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哪怕仅仅是一款游戏,也有它存在的独一无二的价值。

五、

回归手游,与丐导一起的,还有他多年的伙伴们。这些年,通过游戏,他认识了太多“好大哥”和“小老弟”,距离比较近的几个朋友,经常一起聚餐搞活动。游戏中的兄弟情走到现实,成了知己,他很感谢这样的缘分。他说:“虽然丐帮玩家职业很弱,但韧性是其他职业不能比的,感谢好兄弟好朋友多年来的支持和理解。”

粉丝为丐导创作的同人图

游历十城,小胡子最感动的是得到了太多人的帮助。回忆她和游戏世界的连接,她感触最深的是一种“精神寄托”。无聊的时候,她总会在游戏世界的公屏上,找陌生人一起看风景,这让她认识了太多好友。他们一起做任务、打副本、聊天、唱歌……“就是一种情怀了,这个江湖有我舍不得的朋友们,我们因天刀手游而相聚相识在一起,这种感情深深吸引着我。”

行云和机器太太,也在游戏中结识了更多朋友。她们聚集在线下,一起为共同的爱好付出努力,用画笔或者服饰,搭配出想要呈现的美的效果。

在他们心中,江湖就是这样。传道解惑,薪火相传;与子同袍,并肩而战。有决意竞逐天下第一时的万丈豪情;也有乱花迷眼中,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路径;更有一路上,与无数人不期而至的相遇、相知和相逢。在人们看到的地方,武侠早已式微,鲜少被人提及;而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数千万人因武侠梦又重新集结。相逢皆有缘,武侠永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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