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年前，青年导演张扬拍了一部《爱情麻辣烫》，被称为近年来中国首部“多情节影片”；最近，李欣的《花眼》和张一白的《开往春天的地铁》，又被称为“多情节影片”的佳作。看这几部影片，有点小时候读《365夜》或者《故事会》那样的感觉，一个个小故事，急匆匆地开头又急匆匆地结尾，每一个都浅尝辄止，到了最后，像一块破碎的拼盘，又像乞丐的百衲衣。当然有些人可能会指责：你不懂，这叫“艺术”，叫“个人风格的体现”———但是我总觉得，既然是艺术，总应表达一些比《故事会》更深刻些的东西，何况拍电影是一个很花钱的玩艺，除了已经功成名就的大师外，拿着别人的钱表现自己的个人风格，总是有些不太合适。 爱情串与多情节影片 先来说说“多情节影片”。 电影诞生初期的《党同伐异》，大卫·格里菲斯就用了“冤屈入狱”、“巴比伦的毁灭”、“耶稣被钉上十字架”、“圣巴托罗缪之夜”4个上下几千年、情节上相对独立的故事，表达了“党同伐异”这一谬论在人与人之间造成的隔阂与悲剧。而中国早期的一部电影———夏衍编剧的《压岁钱》，也是通过一块银元的流通过程，把当时中国社会不同阶层、群体中发生的几个小故事串连起来，绘成一幅市井百态的画卷。但是无论如何，上述的“多情节影片”，通常都是从几个侧面出发，共同表达一个深刻的主题。而本文开头所谈到的3部影片，明显不属于此类。  它们的主题是爱情。当然，我并不是说爱情的题目就属于浅薄之列。但谈恋爱这种事情有一个线性的特点，换句话说，与其他情节比较来，爱情戏往往更需要有联系在一起的开头、发展和结局。即使再打些折扣，开头可以略去，故事开始这两个人就在爱了（事实上前述这几部影片已经进行了这种偷工减料），但是如果把结尾也省去，就好像有点不像话，至少我希望看到一场爱情能够有一个结局——喜剧或悲剧的结局都成。从这个意义上讲，爱情戏的叙事，相对而言就要求比较完整，有头有尾。但是如果再搞“多情节”，问题就出来了——电影没法拍那么长。
爱情串与导演的年龄 在有限的时间里安排“多情节”，也是可以的。解决方法就是在表现手法上瞒天过海。如果说《爱情麻辣烫》和现实生活还比较贴近的话，那《花眼》完全就是一个表现主义的大集成。不是说表现主义不好，表现主义在艺术领域的各个方面都曾经造就了许多大师，但是所有在这方面有些造诣的民族，之前都曾经有极其深厚的现实主义艺术底蕴。而在当今的中国，这种底蕴，它在哪里呢？ 我坚持认为，“多情节影片”这类影片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这其中包括一些大师的作品。你说我思想庸俗不懂艺术随你说去好了。看看电影史，黑泽明大师搞了一辈子的现实主义草根题材，到了晚年，以《乱》和《八月狂想曲》为标志，开始涉足表现主义。他老人家一生成就赫赫，风格上有所转换也是水到渠成。但是他一辈子中惟一的一部“多情节影片”———《梦》，偏偏就是在其晚年拍摄的。这部影片拍完没有几年，黑泽明就去世了。而另一位电影大师安东尼奥尼的“多情节影片”———《云上的日子》，也是在大师晚年、临死前制作完成的。说一句大大不敬的话，上述事实也许可以用纯粹艺术之外的语言来解释：大师们到了晚年，自感时日无多，从前心中有过的许多构思与情节，没有精力一一拍成长片，只好搞“多情节影片”，一古脑儿全塞进一部电影中，大干快上了事。 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张扬、李欣和张一白都还是些年轻人。在这个年纪上搞“多情节影片”，把爱情连成串———联想黑泽明和安东尼奥尼两位大师的事迹，不客气地讲，有点催死的味道。话剧《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中有句台词：“一定是现实主义的功力不够，才来哗众取宠。”对于这些导演来讲，这样的评价可能重了些。 “多情节影片”从本质上讲是一种特殊的形式，甚至可以说是违反电影叙事规律的形式。虽然很多时候违背规则正是艺术创新的起点，但是在中国目前的电影现状下，我不认为这种创新已经到了火候。至少从《花眼》和《开往春天的地铁》中，我没有看到任何让我惊喜的东西。恰恰相反，我看到的是凌乱的叙事、杂沓的剪辑，以及与影片本身完全游离的技巧炫耀。如果他们把其中任何一个故事剥离出来，老老实实地从头讲到尾，也许拍出来的东西会好一些。 坦率地讲，海外的“多情节影片”中也有不少烂货。像《山雨欲来》和《特拉维夫纪事》这样的佳作凤毛麟角。香港有一部同类的影片《爱情来了》，几乎是我曾经看过的此类影片中最差劲的一部（有意思的是它也是一部“把爱情连成串”的作品）。就中国大多数导演而言，我不认为他们有拍出《山雨欲来》的水平。但是拍一些热得烫人的、让观众哭天抹泪着走出电影院的爱情戏，倒并非没有可能。而目前中国的电影市场上最需要的，其实还是这一类影片。问题是中国现今许多导演太想做大师了，而同时又有许多投资人拿着钱让他们可着劲儿造，两下里一合拍，就搞出这种四不像来。面对于此，我没有更多的话好说。只希望他们查一下黑泽明和安东尼奥尼两位大师的寿数，再减去这些导演自己目前的年龄，得到的差数就是他们还将在电影圈子里混的时间长度———难道说这几十年的时间里，能总有人拿着钱让你们造？人总不能太目光短浅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