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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一个美国国内的“学院奖”,却成为世界注目的焦点,固然最佳外语片是专门颁发给非英语电影的奖项,带有某种世界级电影节的味道,但诸如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角等等,都是限于英语电影或者说好莱坞的电影,而且不是一般的好莱坞电影,起码应该是大制厂投资拍摄的并在上一年度的放映票房排行榜中取得巨大成功的影片。因此,奥斯卡随着好莱坞这个扫荡世界电影市场的庞然怪兽而成为人们值得关心的话题,或者说奥斯卡就是好莱坞这套笼罩着华丽外表的袍子上被刻意张显和渲染的亮点。奥斯卡与好莱坞的这种亲密关系,在它诞生之时就已经决定了,或者说不是奥斯卡成就好莱坞,就是好莱坞成就了奥斯卡。 奥斯卡是在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成立不久之后才设立颁发的奖项。之所以要成立这个影艺学院,一般的叙述是:1927年1月11日,米高梅影片公司老板路易斯·B·梅耶在洛杉矶饭店宴请电影界的名流。席间,大家一致同意梅耶的倡议,成立一个由电影名流组成的兼有管理和学术两个职能的机构——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而到场的三十六位客人便成为了学院创始人,并由当时著名的制片人道格拉斯·范朋克首任学院院长。在这种带有某种偶然或浪漫的追述,不仅削平了历史的鲜活,而且掩盖了成立学院的现实诉求。 其实,美国影艺学院的设立是有着强烈的资本逻辑和现实必要性的。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美国电影制片业已在好莱坞生根发芽,并获得了蓬勃发展。以洛杉矶为中心的九大公司:华纳、哥伦比亚、雷电华、共和、派拉蒙、米高梅、联美、福斯、环球等纷纷成立,好莱坞逐渐成为美国电影的生产基地。各大公司为了赚得更多的利润,尽量维持演职员较低的薪水,但随着好莱坞的膨胀,演职员希望改善工资待遇,因此,导演和演员们都有成立工会的意图,而影片公司的老板们深恐一旦工会成立,就难以驾驭局面,于是便成立了完全受大制片厂控制的影艺学院,以缓和劳资矛盾。 两年后(1929年),为了表彰优秀的电影创作与制作,影艺学院设立了“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后来以别称“奥斯卡”而名扬天下,现在人们一般只知道有奥斯卡,而不记得最初的学院奖了,当然,围绕着奥斯卡这一名称的诞生,也赋予了种种美丽和离谱的说法与猜测,这都成为人们可资谈论奥斯卡的作料之一。较为可信的说法是,1931年,学院的图书馆女管理员玛格丽特·赫里奇在仔细端详了金像奖座之后,惊呼道:“啊!他看上去真像我的叔叔奥斯卡”!隔壁的新闻记者听后写道:“艺术与科学院的工作人员深情地称呼他们的金塑像为奥斯卡”,从此,这一别名不胫而走。“奥斯卡奖”先由学院的全体会员投票选出侯选人和提名影片,然后再选出得奖者,每年颁发一次,这样一种评奖的办法,被散布在世界各地的电影节学习和继承,这或许可以看成是奥斯卡的贡献之一吧。 如果说奥斯卡最初设立是为了奖掖优秀的电影从业人员的话,那么后来,每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则越来越像好莱坞的巨大盛宴,或者说电视时代的“综合娱乐节目”。据查证,直到1953年奥斯卡颁奖仪式才开始进行电视转播,此前都是通过电台进行现场转播。如今,每年观看奥斯卡颁奖典礼的电视观众已超过2亿多人,可以说,一年一度的奥斯卡颁奖典礼简直就是一次全球性的电视狂欢节。所以,争夺奥斯卡奖也不仅仅在于它的物质价值,更重要地是能在奥斯卡上露个脸将获得不可估量的广告效应,也就是说,人们关心奥斯卡并不纯粹是为了电影,而是越来越成为消费时代的一种娱乐方式或者说美丽经历。 虽然奥斯卡并不像戛纳、威尼斯、柏林等欧洲的世界性电影节那样成为一种电影贸易交流会,或者说后者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欧洲艺术电影的脉络,但奥斯卡由于其实际上是限于美国国内的电影奖,参加角逐的大部分是好莱坞电影(当然对于能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外国影片也会获得格外关注),所以获得奥斯卡奖的意义不在于增加影片的票房收入(尽管可以提高影片在国外的发行量),而是一种对于影片巨大票房回报的追认。不过,更重要地是,通过奥斯卡实际上确立了好莱坞以及美国电影的经典序列或者说主流模式,因此,奥斯卡是张扬好莱坞主流意识或者说美国主旋律的意识形态机器的一部分。在这个意思上,奥斯卡是美国的金鸡奖。 作为一个历史短暂或说没有强大的历史传统/负担的现代民族国家,企图通过形塑伟大而赋有创造性的国家或民族的历史,来行之有效地实施整合民众的诉求就显得单薄而没有内涵了,所以说,在美国的文化当中格外善于总结经典并不断强化这种经典为一种神话,比如玛莉莲·梦露、猫王、麦克·杰克逊等成为在大众文化中不断被复制和消费的精神偶像。而以奥斯卡为代表的好莱坞文化更成为这种形塑美国历史以及宣扬美国理念的不匮余力的场所或者说窗口,因此,在奥斯卡的最佳影片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关于宏大历史题材的,尽管好莱坞有关历史的影片并不像单纯宣传国家、政党合法性的电影那样使用特别低劣的手段,而是巧妙地融入到关于自由、民主、个人奋斗等基本上以个人(经历常常表现为爱情故事)为线索叙述的主题,在保证影片视听觉的愉悦也就是娱乐至上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张显一幅对于国内观众来说是自强、奋斗、团结的美利坚合众国的画面,而对于国外观众则是充满了自由、欢乐的天堂式的美国梦的图景。所以说,奥斯卡的盛宴不是免费的视觉体验,而成为一种不自觉地灌输或者说使观众放弃思考的华丽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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