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十年前只是听说奥斯卡,到现在奥斯卡获奖影片随手可获,进而成为大众眼中的“艺术”片代名词和一干资深小众影迷出口便骂的“垃圾货”,国人的电影视野和电影口味真是开拓了不少,堪称一日千里。总而言之,奥斯卡获奖影片已经由“神秘”的“内参片”、“高雅”的“艺术片”成为了一部“影片”,可以观看,可以赞赏,可以批评。不论怎样,奥斯卡代表的是美国电影的制作水平和欣赏口味,在多元的社会文化中,它最多只是一元,也不必强加给它所不能承载的意义。 作为美国文化的代表,奥斯卡70多年的历程几乎构成了一部美国主流电影史,美国电影的盛衰起伏尽在其中。 黄金时代 奥斯卡的历史,几乎就是有声片的历史。虽然最早的奥斯卡几乎是个小范围的私人酒会,但这丝毫不妨碍它几年之后就成为全美最盛大的电影节日。 而随着好莱坞黄金时期的到来,奥斯卡的地位更是与日俱增,成为全球电影界人士和影迷瞩目的焦点。 这一时期的后半段,不仅奥斯卡获奖影片大有名垂影史之势,就连众多提名影片和没有提名的影片都能让人耳熟能详。这固然是电影正值上升期、好莱坞影片传播广泛的原因,但也不能否认这一时期的好莱坞影片充满活力和创意。 著名的奥斯卡经典影片《一夜风流》、《叛舰喋血记》、《浮生若梦》、《蝴蝶梦》、《愤怒的葡萄》、《关山飞渡》、《呼啸山庄》、《绿野仙踪》、《卡萨布兰卡》都是这一时期出现的作品,而最为著名也最有代表性的当属米高梅出品的巨作《乱世佳人》了。尽管二战期间有一些配合战争的“主旋律”宣传影片获奖,但无论其制作水准,还是创作热情,都是能代表奥斯卡水平的佳作。 不过,从奥斯卡创立一开始,就显露出商业操作的本质。由各大电影公司出钱赞助的颁奖活动,几乎从不扮演雪中送炭的角色,自始至终是在为票房成功的影片锦上添花。而对以《公民凯恩》为代表的优秀影片的不公正待遇,也揭露出奥斯卡奖的虚伪和懦弱。在几年以后,臭名昭著的“非美活动委员会”在好莱坞和奥斯卡的肆虐,更加说明了这一点。 黑铁时代 二战结束初期,奥斯卡很快恢复了战前的声势,甚至还在47年增加了最佳外语片奖项,也就是在这一年,“非美活动委员会”向奥斯卡伸出黑手。奥斯卡从此成了畸形的豪华庆功宴,直到20年后卓别林回到奥斯卡会场接受终身奖励为止,奥斯卡奖项不时在正常与反常之间挣扎悸动。 为了回避社会现实,躲开麦卡锡主义的迫害,同时也为了和新兴起的电视业竞争,一段时间喜剧歌舞、豪华大片盛行。1952年的《戏王之王》、1956年的《环球旅行80天》,两部大制作的庸俗作品成了奥斯卡历史上最负骂名的最佳影片。而《一个美国人在巴黎》、《金粉世界》、《窈窕淑女》、《音乐之声》等音乐片、喜剧片也不时能够一折奥斯卡的桂冠,这在今天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尽管如此,奥斯卡还是把一些优秀电影留在自己的旗号之下。46年的《黄金时代》、54年的《码头风云》、55年独立制片鼻祖《马蒂》、英国导演里恩的《桂河大桥》和《阿拉伯的劳伦斯》、60年的黑色电影《桃色公寓》等等,都是有一定社会性、历史性的杰作。 这个时期奥斯卡最令人欣慰的是从47年设立的最佳外语片金像奖。每年几部提名一部获奖的外语片,让美国观众看到了世界电影的最高成就,奥斯卡也利用自己的盛名为众多普通观众打开了通向艺术电影的大门。这个时期可能是由于国内影片的不景气,奥斯卡对外语影片显示出空前绝后的宽容和尊敬,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日本电影、伯格曼、费里尼,世界电影的精华被大范围引入美国,介绍给世界。虽然其涉及的国家范围无法与当今时代相比,但选片和评审结果却不象现在这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专横霸道。 白银时代 60年代中后期开始,老一辈大师日渐凋零,美国影坛的新生力量逐渐成长起来,开始对腐朽衰退的美国电影展开反击。美国电影院校的完善,培养出众多年轻导演,这些新时代成长、专业出身的导演对于电影艺术和生活有着与前辈完全不同的思考。 约翰·施莱辛格、威廉·弗里德金、萨姆·帕金潘、阿瑟·潘、德帕尔马、科波拉、伍迪·爱伦、斯科西斯、卢卡斯、斯皮尔伯格,等等等等,大批新锐导演创作出形式内容不断创新的各种作品。尽管有时这些年轻导演的作品还有粗糙之处,但显示出来的力量却是惊人的。尽管这个时期的美国电影还是不太景气,难以恢复黄金时期的巨大生命力,但无论是锐意创新的商业片,还是关注社会关注历史关注个人的艺术片,这些导演都能推陈出新,展示出“新好莱坞”的一片新气象。 《午夜牛郎》、《教父》、《安妮·霍尔》都是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新好莱坞”代表作。不过,美国电影的再度崛起,并没有在奥斯卡的奖项中体现太多,思想守旧的评委们无法象欧洲几个世界级影展那样接纳新的电影观念、生活观念。《出租汽车司机》、《对话》、《现代启示录》等著名作品,只能在戛纳影展上获得最高奖励,而无法得到奥斯卡的承认。而一些非主流的著名影片如库布里克的未来三部曲、《影子》、《纳什维尔》等作品,和很多极有影响的地下电影、实验电影,都一样被奥斯卡拒之门外。 灰瓦时代 70年代末以来,美国社会进入保守时期,反映在奥斯卡上,就是获奖作品中描述个人生活的站了主流。从《克莱默夫妇》、《普通人》、《母女情深》、《雨人》、《为戴茜小姐开车》,到《火之战车》、《甘地》、《莫扎特》、《走出非洲》、《末代皇帝》,从普通人的平凡生活,到伟人传记,人与人的关系成了最受关注的社会问题,人的命运、情感成了最流行的影片题材。 好莱坞在被所谓“新好莱坞”的年轻导演突破之后,很快利用自己商业上的优势,或者瓦解或者收买,再度建立了严格的势力范围。最初还抗拒新锐导演的奥斯卡,现在也对这批四十岁左右的中坚力量露出微笑。 整体上说,这是个平凡的时代,没有永垂不朽的巨作,也没有异军突起的惊喜,平淡温馨的情调装饰了奥斯卡和美国八十年代影坛。 这个钝化保守的年代中,奥斯卡也调整了自己的最佳外语片评选政策。以前的奥斯卡,外语片入围大多是欧洲传统电影强国的大师力作,而此后的选片,则力图吸引更多的国家更多的新人新作,而所选影片的格调也极力靠近通俗文艺片类型。入围的最佳外语片,除了东西方政治问题以外,几乎都不涉及严肃的普遍性社会问题,轻松的异国风味影片是最受青睐的。而选片的国家范围,也不断扩展,力争在评选、授奖的同时得到更大范围的世界关注。不能不说,这种原则使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权威性大大降低了。 青铜时代 88、89年美国票房的全面回升,社会保守势力的衰退,开启了好莱坞新时代的大门。而90年凯文·科斯特纳执导的《与狼共舞》,正式宣告了独立制片挑战奥斯卡的开始。 随着美国票房的转暖、好莱坞向世界影坛的势力扩张,整个美国影坛显示出新的趋势:一方面大投入高成本的“大片”不断出现,甚至屡破记录;另一方面,新一代电影人出现,以另类的生活经验和视角,以及MTV的影像观念冲击旧有的题材领域和电影手法。奥斯卡作为美国最高电影奖项,自然体现出这两种大的倾向。 以《泰坦尼克》、《辛德勒名单》、《拯救大兵》、《角斗士》为首的大制作影片,和以塔兰蒂诺为首的独立制片,展开对奥斯卡的全面争夺。不过,在这样的商业体制下,独立制片也要作出相应的让步和调整,才能得到奥斯卡的垂青。科斯特纳的《与狼共舞》、吉布森的《勇敢的心》、《英国病人》、《莎翁情史》,都是如此,只有《美国美人》,基本还遵循着传统独立制片的题材和手法。迅速兴起又迅速衰落的独立制片,似乎很快将被好莱坞的商业规律所吞噬,但近年的奥斯卡结果也说明,独立制片带给好莱坞的不只是一批年轻的导演,而是一种新的观念和持久的挑战。 在上个年度独立制片大获全胜之后,今年的奥斯卡变得平庸乏味波澜不惊,不仅没有黑马杀出,甚至重要奖项无一在意料之外。可以看出,这两年对比强烈的结果,一方面显示出独立制作逐步与大公司大制作分庭抗礼的趋势,而另一方面奥斯卡也在面对愈加强大的“独立部队”作着最后的抵抗。 从票房上看,好莱坞似乎又有回到黄金时代的声势,但从奥斯卡的结果,以及美国整体电影形势上看,好莱坞和奥斯卡也正面临着对抗和融合的尴尬。 今年的奥斯卡眼看就要水落石出,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是美国电影界当事者的心态,而我们这些隔岸观火的看客,虽然期待好作品的出现、期待喜爱的作品获奖,但毕竟与我们无关。好莱坞就是好莱坞,奥斯卡就是奥斯卡,你喜也好,怒也好,都无关人家痛痒。还是那句话:“LET IT B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