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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5月16日,格里高利·派克在第53届戛纳电影节上向人们挥手致意。他依然是一位谦谦君子,做着柔和流畅的手势,眉目间透露出有教养的笑意,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人和表情都已经老去,他已经走过了一大段岁月。
2003年6月12日,格里高利·派克化作一个高大的身影孤独前行,就像《罗马假日》中最后一个镜头,怀着与自己有关的寂寥和忧伤,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已经走过了所有的岁月,岁月风一样地穿越过他,然后停止,不动了。
他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妻子,以87个年头的古老目光向她示意一个结语。
格里高利·派克离开了,带走了不太稳定的黑白影像中气质高贵的微笑,带走了永远不会对女士敷衍了事的风度,带走了那份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忧伤。
对于以格里高利·派克为偶像的一代人,他带走的是一大段岁月。在更早的年代里,看《罗马假日》、看《杀死一只知更鸟》、看《爱德华医生》是生活中一件最有情趣的事情,是娱乐尚不发达年代中一份热切的盼望,是贫乏生活中最欢愉的点缀和莫名的欣喜,这种感觉足以被一代人所珍藏,成为漫漫时光中鲜明的坐标。当人们有一天想要回望岁月,就顺从树立在生命中的坐标,一点一滴地寻找到已经隐去的年代。
每个时代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偶像,上一代的人会拥有格里高利·派克,这一代的人会拥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他们是我们生命的地图,年老的时候,我们要依靠他们来想起年轻时的欢笑,想起曾经的念头是多么的光怪陆离。他们串起了我们的生活,也成为我们生活的本身。
当偶像老去了,我们也在发现自己老去;当偶像离去了,我们与之相关的记忆会被带走以至遗忘。时间均匀地遍布每个人的生命,其中一段生活被截取了,时光也好像被镂空了一块,留下无依无靠的空白,不知拿什么填补。
尽管有人认为,自己喜欢上派克是因为他在银幕上代表了完美的男人形象,但我想,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如果我们只在意他在银幕上的形象,就不会对他今天的离去如此动容,他早已经不是电影中的样子了,他已经白发苍苍,年华老去,而我们却还在惦记着他,是因为我们总对过去念念不忘,我们不想放弃自己的记忆,并且对岁月流失有一种本能的恐慌。
格里高利·派克是惟一的,他所对应到每个人心底的回忆也是惟一的,他活着,是我们的安慰,他离去,成为了我们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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