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贴我们的每个理想——杜可风独家专访 |
记者:淘责(以下简称“淘”) 时间:2002/7/13 地点:北京-王府井君悦酒店 |
前记
采访杜可风的过程是轻松愉快的,这也许源于他纯熟的中文能力,也许源于他天生的乐观精神和对生活的热爱。在他的语言中有着太多生活的痕迹,访谈的过程就是我们彼此寻找内心的过程,虽然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片段,而记忆这种东西却变成了一种烙印,留了下来--因为它真实的存在于我们生命的每一个瞬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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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能不能谈一下你怎么处理文字与画面之间的相互关系? |
| 杜:有啊,我曾经拍了一个影片,英文叫《Away With Words》, “Away”就是一种方法,我觉得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子的。如果有个剧本的话,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文字转换成另一种语言,就是画面。如果有演员的对话,也是一样,我必须在这些对话里面寻找一种精神,一种角度,给它一个适合这个内容的语言,所以我觉得文字跟我的工作非常非常贴近。其实我以前没有想过拍电影,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文学比较感兴趣,所以我觉得我还有像王家卫拍的电影结构--也是来自比较前卫一点的文学作品,还有音乐。 |
| ■淘:如果在没有文字的情况下,你怎样驾驭这种画面感呢? |
| 杜:第一,是自由发挥(笑),第二,是从空间来寻找一种精神。一种空间能给我们一种方向,它会给演员一种生活空间。比如说在香港用过我的家,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它的外面有电梯,是三楼,各种很简单的因素都给演员一种塌实感,他会比较容易进入感觉。所以在很多电影中现实生活中的空间比搭一个景,对我来说也自然一点。没有文字之后,多多少少演员还是要讲话的,那我就会听他们的对白,根据他们的对白来选择我的方面。 |
| ■淘:你从83年开始拍电影,到现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拍了大概有30部影片,在整个过程中你觉得你进步或者收获最大的地方是什么呢? |
| 杜:有没有进步我不知道,因为别人没有告诉我。当然回头看我自己的作品,我觉得,咦!没有想到我做过这个东西;咦!没有想到我那个时候也懂这个东西。因为我的个性比较自由,比较无所谓,所以当初有些精神可能现在没有了。那个时候找不到的东西可能现在比较容易找到了。所以我觉得都是一个生活的过程,而不是一个所谓的创作的过程。只不过是那个时候的我做过这样的事情。我记得我们拍过一个本来是舞台剧的电影,我们在最后一天搞来搞去都不知道是应该拍成一个记录片或是应该在户外拍,把空间扩大,我们经过很多次的讨论。后来我们在一个舞台的空间里面完成了一个本来是舞台剧的电影。不管好坏,最后一天我们都觉得,因为我们合作的对象,因为我们精神,反正这部电影就是现在的我们。那我想能尽量作到这点:合作对象是跟你相同的水准,你起码能做到那个时候的你的东西。 |
| ■淘:你提到了一个“突破”问题,那么对你自己来说最大的突破是在技术上还是在意识上的突破呢? |
杜:其实“突破”这个字眼也是有点危险的,因为太容易被乱用了。我想“突破”还不如说是“开窍”。学语言的第一个步骤是你知道有点进步的时候是你开始用这种语言做梦,这是第一个突破,就是说你有新鲜感。第二个是你有一天开口,你会说出一些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说的话,因为已经在那个语言的环境里面在生活。学语言就是你不能翻译,不能经过大脑。就象学音乐一样,你一看谱就能弹起这个曲子。语言也是这样的,电影也是这样的,无形中你会发现,噢!我懂,或者,咦!我没想到我也能制作出这么一个空间或这么一个环境。我想有点象张曼玉在《阮玲玉》里面跳舞那个样子。我觉得从那场戏开始张曼玉才是个演员,之前是一个美女。我想都是这样的。当然对我的电影历史来说,可以说是《阿飞正传》,因为我当时用了很多很多方法来处理电影,后来我在中间发现,这些方法只是方法而已,不是一个制作的过程,所以必须放弃这些东西,必须脱离这些东西才能进步。我觉得《花样年华》我们用比较稳重,比较含蓄的电影语言来讲故事。不过说实话,你的生活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创作来源,你身边的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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