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玩忘我 去年,三伯随老干部度假团去庐山,主办者要求至少有一名家属陪伴。英达兄正在国外脱不开身,就派我替他照料。在庐山上游览,三伯兴致勃勃、不知疲倦。我劝他先休息休息,再去那“无限风光”的“险峰”。老头儿心里想去,但又担心体力不支,便表示:算了吧,不上了。 我看出他不是真心想打退堂鼓,便提议乘滑竿上去。 当他站在庐山之巅,快活得像个年轻人,与我们一大群青年人说说笑笑,所有的人都为他的情绪所感染和鼓舞,他的生活态度使他能够永远保持着活力。 1997年冬天,四川举办艺术节,开幕式请三伯出席,也需要家属陪同。那次,也是我陪他前往。三伯在来成都前出院没有多久,身体还很虚弱。家在川北德阳的大姑,便特意从德阳赶到成都。兄妹相见一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没想大姑该回家时,三伯提议送到德阳。 大家只好依从。大姑说若是你能来德阳,我本来可以不必跑到成都,以逸待劳只在家等你就成了。三伯说这也得看健康而定,既然身体还成,就索性再看看妹夫和外甥吧!两辆军车无所顾忌地冲上不断维修改造的国道,三伯一路观看风景,一边不断劝诫司机别搞特殊化,应遵守交通规则。 到了德阳,姑姑家中没暖气,室内比室外还阴冷。我们怕三伯感冒,就簇拥着他坐在户外的阳光下,三伯不断地给在场的人讲着笑话。姑夫和表哥都纷纷赶回家来,陪三伯去德阳的景点参观,直到下午才高高兴兴返回成都。 ■讲究品位 三伯对于生活细节的讲究,在我们年轻一代看来有时感到好笑。因为从小就受西方教育,再加上担任文化部长期间对外交往较多,所以生活和观念都比较西化。 比如,他非常重视仪表形象,即使在家里,也像出席什么盛大晚宴似的,永远是衣冠整洁,西服领带且头发一丝不乱。 他生病时不喜欢朋友看望,原因就是那时他的样子很憔悴、疲惫,他不想给他人留下这种样子。有一次生病卧床不起,得知要来人,他挣扎着起来换上西服、打好领带,正襟危坐在桌旁坚持。好不容易客人告辞,他立即躺倒在床上。 我们劝他不必太拘泥这些细节,但固执的三伯认为:如果病得起不来就不要见人,见人就一定保持优雅的状态。 “三高音乐会”在北京是一次重大的文化活动,云集着京城的艺术名流们。陪三伯赴会前,他特意换上庄重的深色西服,郑重地系上领结。我也不得不穿上西服、打起领带。我对此有些不以为然,但三伯做这些时却非常严肃。 对于国际名牌服装,三伯自然了如指掌。他选择服装绝不马虎,一点儿不肯凑合。名牌服装打折的时候,我送他一套西服。他当即穿在身上,感觉果然不同凡响。我们取笑说:“老头儿真爱美!” 在我的父母没有来京居住前,三伯家就是我的家。如果我有些日子没有去看他,他一定会找到一个理由把我叫来:“英宁啊,我的电热杯怎么坏了,你什么时候来给我修修吧。” ■冒险精神 以前,我曾“揭露”过三伯的一次冒险的经历,那是父亲讲给我们的。他说20世纪60年代初,三伯在信托商店(跟如今的旧货市场差不多)看中了一台老式摩托车,买回来后经多方修理,居然还能跑起来。 事情坏在修车师傅最后扔下的一句话:“这车玩命跑,能超过50迈!”于是,三伯就当真朝这个目标努力了。在人少空旷的地方开练,把油门踩到30迈时,车身已开始乱颤、左右摇摆,当车速达到40迈时,更是上蹿下跳,难以把握。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保持理智,不再冒险尝试了。可我的三伯不是别人!紧要关头方显英雄本色。只见他身缩腿弓、轻舒猿臂,猛地加了一把油门…… 刹那间,车的主体结构基本解散,人也像子弹般地射了出去。肋骨折断两根,脑震荡昏迷了三日。众人焦虑万分地守护着他,待他醒来后,竟然心里还没有放下那档子事儿,第一句话就向大家证实:“我摔出去的时候,速度绝对达到50迈了!” 英若诚反诉 取笑我爱美,不只是英宁这一个孩子。年纪大了就不该美吗?如果自己不修边幅,其实是对他人的不尊重。孩子们取笑就取笑吧,我还是我行我素。 乔装从医院逃出吃饭,是英宁的点子。他执意劝我出去玩玩,说都是些年轻的朋友,让您也散散心,以免总在医院里闷着。考虑到新侨饭店离协和医院很近,时间也不会太长,长时间困在医院里的我,难免禁不住孩子们的诱惑。 事后,对于健康当然无碍,但心里多少有些对不起护士们。不过,有些规定是否也可以灵活些呢,这只是“与人为本”的建议嘛。 英宁这孩子有出息,我相信他的能力和潜力。这么夸奖他,可不是因为他送我衣服和陪同我出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