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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第一个接吻镜头
南方周末:这些老电影里一定有一些今天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儿吧?
崔永元:我们正在琢磨做的一部1954年的电影叫《山间铃响马帮来》,王为一导演拍的,说实在的非常一般,根本没必要推荐大家再去看一遍,为什么我们要做呢?这是新中国第一次有接吻镜头的电影,也是新中国第一次有武打场面的电影。这就很传奇了。我们找到了于洋,他是男主角,女主角已经去世了,他讲了当时的吻戏是怎么拍的,导演要分别给每个人做思想工作,说咱们要拍一个接吻的戏,于洋说人家行不行啊,就是问女演员同意不同意。女演员是孙景璐,她是从香港回来的,很开放,说没什么问题啊。拍的时候,现场除了这两个演员,只有摄影师和导演,不能让别人看。导演觉得这个还不一定能通过审查呢,怕惹出麻烦。其实,那叫什么接吻镜头啊,男的这么亲女的一下,女的回头亲男的一下,就完了,连拥抱都没有,坐得远远的。当然这在当时就算突破禁区了。所以中国电影还有一个曲曲折折的过程。我们会在这一期里放一些爱情片的段落,《十字街头》里赵丹和白杨的接吻,比这个要狂热得多,热烈得多。我们再给大家看《庐山恋》里的接吻,看《甜蜜的事业》里的女跑男追,借此把中国电影里的爱情捋了一遍。
武打就更有意思。像我这个年龄的人看武打可能就是从《少林寺》开始的。《山间铃响马帮来》里也有武打,但导演接到命令说只能打三下,第三下一定要把对方打死才行,超过三下就会涉嫌渲染暴力。所以你看电影里就只有三个回合。我们在介绍这个的时候,再现了一下现在的武打镜头,我们自己拍的,就是告诉大家现在武打随便拍。这些东西构成了影片的传奇。
《山间铃响马帮来》这部影片还有这样一个细节,那时拍电影,每个演员要给自己的角色写自传,要按这个自传形成的性格去演。有一个人写了三天,这人物还没有出生呢。多笨哪。说是写完以后,按这个演,就演到人物内心去了。那时的那些人我觉得傻得可爱。
南方周末:《柳堡的故事》里那个女孩是哪位演员?
崔永元:就是我们组里的一个策划。现在我们组里好几个人都参加了演出。和晶演了古兰丹姆,很像。还有一个女孩像王晓棠。有人就开玩笑说,可能你们招人的时候,心里就是按照老演员的模子招的,但你自己没有意识到。我们请来客串的我们台里的主持人,像王小丫,他们都不要钱。我现在是见到谁跟谁说,跟宋祖英说过,跟臧天朔说过。宋祖英想演王芳。
南方周末:臧天朔演什么?
崔永元:其实我想让他演一个反派,但他愿意演王成,王成是他年轻时的偶像。还有屠洪刚、刘佩琦、敬一丹、董浩、李修平,这些人都会介入的。
南方周末:今后你会和电影发生什么样的关系呢?你会自己拍电影吗?
崔永元:发生不了什么关系。其实我也萌生过自己拍电影的想法,但是现在的电影市场,你好意思花谁的钱?基本上就是个无底洞。人家给你钱,你给人家扔到洞里去了,你好意思吗?
南方周末:对新生代的电影喜欢吗?
崔永元:我不是特别喜欢,我觉得他们的电影更像是给一群人看的,是给他们身边的人看的,不是谁都能看的。我无法对这些电影有感情的投入。
40岁以下不考虑
南方周末:你想让年轻人爱上老电影,但现在的现实是大家都知道的,你这么做会不会有点一厢情愿和理想主义?
崔永元:我们在分析《电影传奇》目标受众时,我就说以我为底线,40岁为底线,40岁以下的我们不去考虑。有人建议有一些电脑动画的手段来吸引现在的青年人,我认为得不偿失,迎合了他们,就有可能失去这些真正的目标受众。40岁以上的人会认为你这东西媚俗,港台味。大家做电视节目总是想争取年轻观众,实际上我们做过数据统计的,年轻人看电视的很少。看电视大多是中老年人。
南方周末:你对电影频道的工作怎么看?
崔永元:我一直有一个观点,就拿读书节目来说吧,读书节目应该是做给不读书的人看的,读书的人用得着看你的读书节目吗?他自己就读书去了。可能电视制作人有一个误区,他老认为读书节目是做给读书人看的,《电影频道》是做给爱看电影的人看的,这样就出现一个问题,目标受众越来越少。我觉得电影频道应该有这样一个意识,让那些不喜欢电影的人,通过你的栏目喜欢上电影。
南方周末:你对我们放在电影资料库的老电影的现状有什么看法吗?
崔永元:我觉得有很多是精品,是值得拿出来给大家看的。如果年轻人意识到这些东西是精品,他们也是会有耐心去看的。现在这方面工作做得少,谁往这里边投入资金啊?哪家报纸对这件事投入版面啊?说我们再介绍一下《马路天使》,再介绍一下《小城之春》,介绍一下石挥的《鸡毛信》?没有人干这个事。大家都跟着时尚的指挥棒在走。所以它们就只能沉默在片库里。
南方周末:现在大家都在说当下的,本季度的,本月的。
崔永元:本周的,本日的。我现在是特着急,我是新闻评论部的人,我得为新闻评论部工作,我得做新闻频道的节目,实际上我内心的愿望就是想做现在这些,我把《电影传奇》做完了,我要做《戏剧传奇》,《美术传奇》,这些老艺术家都年纪大了,我每次见到他们都觉得来不及了,应该把他们留下来。日本的NHK,就专有一拨人常年干这个,他们拍的片子你永远看不到NHK在播出,但是他们把这些东西都留下来了,不光留日本的,也留中国的,定期来拍。
南方周末:应该是我们做的事情别人在做。
崔永元:再过50年,我们忽然想起于是之来了,我们甚至找不到他的一个影像资料,看不到他对《茶馆》里的王利发是怎么阐述的,他为什么要那样演,我们都不知道,我觉得这些中年人要承担罪责,这是犯罪。我也不是做这个的,也不知道应该是哪个部门来做这个事儿,谁来投资,谁来组织。现在我们等于是业余时间来做这个事儿。主业还不能放,放了对不起这份工资。
南方周末:但大家对你在《实话实说》里的那种状态有更大的期待。
崔永元: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我觉得很多观众早就厌倦、厌烦了。7年了,天天这个样,见到你就是这个样。那种状态我们自己也厌烦了。一次一次地,一遍一遍地在重复。
南方周末:你对和晶接手以后的《实话实说》怎么看?
崔永元:我认为和晶做得非常好,在女主持人的阵营里来排排序的话,我认为能跟和晶比肩的,不多,我看全中央台也不超过三个人。我对她的不满,是觉得她的个性不是特别彰显。昨天我们俩还在谈这个事儿,我说怎么把你的个性表达出来呢?她在生活中留给我的印象是非常宽容。我说你心胸开阔,你对各种声音的忍耐力就要比我强,我在现场有时会抑制不住,我会觉得有的人说得太没有道理了,怎么还要说呀?我说你的胸襟比我开阔,容忍度更高,这些是不是应该在节目里体现出来呢?现在看和晶主持的《实话实说》,我觉得多种声音不够,信息量不够,就一件事情我们听到的声音少,还不足够刺激我们。和晶生活中的优点,如果能在镜头面前放大,表现出来,那么我认为《实话实说》还是非常有希望的。 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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