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中所有人都上不了天堂——[毁灭之路]
2002年9月11日 文/庆有 编/赛人 来源：《新电影》
 拿父子情说事的影片不少，但本片最重要的噱头并不在此，最大的卖点无疑是汤姆·汉克斯转型，这确实能吊起观众的胃口。加上先前曾以[美国美人]令好莱坞刮目相看的英国才俊萨姆·门德斯操刀执导，使得这部影片的诱惑度更是直线上升，而影迷也多方开掘自己的想象力以期望在影片上映时验证自己的判断是否靠谱。
当你完整地看完本片的时候，会发现自己掉入一个由天才编织的有艺术创新意味的"圈套"，在抚掌叹佩的同时那种因先前臆想的差池所带来的稍许失落，随即就被这部影片在整体效果上流露出的"异质"所弥补。
一般来说，以父子情为主题的影片在人物设计和情节铺陈上都带有明显的戏剧性和奇遇性。例如[完美世界]以逃犯劫持小男孩为主线，在逃亡路上二人逐渐衍生出一段如父子般的感人故事；[美丽人生]则将父子二人置于纳粹集中营中，用荒诞的喜剧手法表现处于极端残酷环境中的父子真情；而与[毁灭之路]在主题上十分接近的表现"父亲如何竭力保护自己的儿子"的[爱国者]，其人物与情节则安置在独立战争的宏大历史背景中。当然，如果像去年金棕榈大奖获奖片[儿子的房间]那样，用人类基本天性中的父子情来说事儿，也能容易地换回理解与掌声，但与艺术手段上的创新就谈不上了。
[毁灭之路]的出新处就在看似一个黑帮复仇童话的外包装下，以带有戏剧特征的镜头语言表现了两段父子情：职业杀手苏利文囿于自身困境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的矛盾重重；教父隆尼为保亲生子不得不牺牲另一个"儿子"的痛苦抉择。当初，汤姆·汉克斯接演苏利文这个角色时，人们最大的担心莫过于汉克斯能否逆转他的“好人”形象。现在看来大可不必，导演萨姆·门德斯较为巧妙地，遮蔽，或者说削弱了由黑帮题材为汉克斯带来的负面效应。汉克斯多以背影示人，且常处于黑暗之中。更何况杀人在他那儿，只是种和卖菜差不多的职业。
 影片在剧情安排上，导演用一种略显单薄的直线叙述方式，使苏利文、隆尼、杀手"记者"几个主要人物的表演直接呈现，突出了人物处于戏剧性旋涡中的复杂心态：苏利文深知自己从事的"工作"将会给家庭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他极力避免将自己"工作"的负面影响带入家庭生活，即便到了最后被追踪而至的杀手"记者"击倒，也不允许儿子小迈克还击，而是自己开枪结果了对方。“事业”上的割裂，带来的却是父子情的深度传承。影片用一定的篇幅描写了苏利文父子在逃亡路上由隔膜进而默契配合的过程。实际上，小迈克在协助父亲的同时一只脚已踏上了苏利文的覆辙。片中，当杀手"记者"企图进旅馆袭击苏利文时，在外望风的小迈克正沉迷于"死亡天使"的漫画故事之中，未能及时发现，使苏利文险些命丧枪下。此一细节描写正暗合苏利文的担心，也表现了父子对冒险行当的共同热爱，也暗指父子二人在性格上的不自觉的承接。教父隆尼同苏利文一样也处于矛盾之中，一方面他很器重苏利文，情同父子；另一方面，亲生儿子康纳的肆意妄为又让他气恨不已，但为了保住康纳的命，他最后还是决然地牺牲了苏利文。
导演将全片笼罩于一个灰暗的调子之中，整体感觉偏重舞台光效，不仅烘托出大萧条时代的荒寒冷寂，更暗示了苏利文如隆尼所说"我们所有人都上不了天堂'的悲剧归宿。片中的苏利文大部分时间都被阴影包围，如同救赎无望的鬼魅在地狱中游走。汤姆·汉克斯那张因饰演[荒岛余生]而余韵未去的脸，于阴影中恰好应和了苏利文处于矛盾焦虑中的心绪流露。这种整体上的影调设计，很好的弥补了剧本中对于人物塑造上的薄弱与不足，使影片呈现出了一种古典歌剧的独特韵味，浑然中弥散出怀旧的韵味。
 萨姆·门德斯是一位兼顾艺术与商业的高手，在这部影片中更借助并充分利用电影独具的声画特性，通过一个个精心设计的细节使影片的观赏性大大加强。开头一段苏利文与隆尼钢琴合奏，准确的表现了二人亲如父子的情感；苏利文几次杀人的描写，杀人者与被杀者没有处于同一画面，削弱了苏利文作为一个杀手而不是反角的负面性，保全了汉克斯在影迷心中的道义底限，在苏利文与儿子的沟通上，通过抢银行的几个片段巧妙地表现了这对父子由隔膜到末期的转化；尤其是对杀手"记者"的刻划上，朱迪·劳出场一段戏，几个动作就勾画出了一个凶残、冷血的杀手形象，记者与苏利文在路边餐馆的一段对话则显示了其狼一样的本性。
影片还有一个显著的视觉特征就是对雨的运用，尤其是结尾苏利文对尼隆一场戏，仿佛交响乐中一个华丽乐章，戏剧冲突与形式感的张力皆达到饱和，道义与情感的交锋，牺牲与偿还皆在雨中作了一次干净的了结。
[毁灭之路]近段时间，在美国票房榜上一路飙升。除了有机的明星班底和精良的制作外，这部非写实也非主观美化的黑帮题材，在美国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时期的怀旧氛围中，呈现的也许仅仅是种优雅，但人们需要这种优雅。反正我们都上不了天堂，彼此彼此。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