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纳尔有一张丰润的脸,印度女人的微微下陷的大眼睛。五官鲜明。她的笑容绽放到略略有点放肆。这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宝莱坞产品中的印度女人,她不太温柔,不太神秘,她的笑容太性感而目光太理性。
她已经不怎么"本土"了。如果我们对本土有一个先在的固定的见解。
这个女导演生于1957年,中产阶级家庭出身,受到良好的高等教育。在新德里,她学社会学与戏剧,对那里的教育方式并不满意,1976年去了哈佛,以全额奖学继续社会学专业。在那里,她的兴趣转向了纪录片。
"纪录片是我的兴趣(对于视觉艺术的,对于戏剧的)与生活的联姻。"
纳尔的第一部纪录片也是她的硕士课题,《穆斯林街志》。这是一个从西方视角出发,考察传统穆斯林社区生活的作品。而最著名的作品是《印度酒店》。但很快,这场纪录片的联姻就让她厌倦了。"我有时,不,许多时候都不耐烦。我得等着事情发生,而不能让它在我希望时发生。"这显然是个控制欲相当强烈的女人,要求着"把握住表情、姿势与故事。"
于是就转向剧情片了。一部剧情片里,导演可以是暂时的上帝,享受创作与有权创作的快感。
《向孟买致敬》反映孟买贫民区中一个小男孩的生活,纪录片的手法,现实主义风格,是一部平稳成熟的处女作。获得了1988年戛纳电影节金摄像机奖。然后她几乎周游世界推销这个片子,为下一部作品《Missippi
Masala》筹集资金。
这部片子涉及美国黑人与印度人社区的复杂关系,由丹泽尔·华盛顿主演,但纳尔在一个严肃主题与一个罗密欧朱丽叶式的爱情故事间摇摆不定,她恐怕也不是太擅长讲述这种简单热烈的爱情故事。片子不算成功,但关于关于身份认同与"家"的定义等,还是引起了共鸣与反响。
接下来的一个片子《普里兹家族》就是个彻底的失败了。从剧本到表演,都没有一个贯穿的核心。纳尔回到她家乡去,开始拍《爱经》,一部包装华美的情色片,16世纪印度性政治的历史叙述中,还有20世纪女性解放的命题。记者问她:"你是否成了印度文化的一个对外使节?"
"我不愿意。大体上说,我是个不太洁净的人。我对人性的丑陋阴暗更感兴趣。我不是什么使节。我希望的是,每一个侧面都可以得到展示,以求证整体的多元与合理。"
在商业与她的知识分子气,在传统与新观念的潮流中,纳尔显然是摸索了一段时间,才找到自己的立足点。她完成了《季风婚礼》,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她是首位得到该奖的女导演。
"我们把婚姻当作情境与前提来探索人的状态,契诃夫这么做、莎士比亚这么做、b宝莱坞这么做、好莱坞也这么做,探索婚姻并不新鲜,而是在于你如何看待它。"这场季风,这场婚礼,都象是有隐喻意。在西方文化的潮流中,印度已不是《一千零一夜》中的神秘国度。女孩们晚上穿着莎丽,早上穿的是迷你裙。季风暗示着变化,不可回避,婚礼暗示着融合,以种种可以想象的,可以接受的,或不可想象的,不可接受的方式。
影片有一种狂欢节的气氛,色彩鲜丽,歌声不断,有一种俗艳的生命力。结构有些散漫甚至混乱,但却正好符合整体的风格,影片处理的是一个严肃而沉重的命题:一个全球化趋势不断加强的时代,在传统习俗与现代信仰、东方文明与西方文明的交融撞击中如何寻找自身的身份认同。但这个主题被表达得轻松而不失真诚。
不害怕、不排斥,听从身体与内心。快乐是第一原则。无论什么理论,总是要落实得比较人性,才能取得人们的认可。纳尔的态度是宽大而现实的,快乐的。带有些享乐主义的气息。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的价值向度。
"这是我献给家乡的爱之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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