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你很疲惫,因为一个很八卦的好友打来电话,告诉你她今天看见谁谁谁和谁谁谁在哪哪哪儿牵手逛街,她很惊讶的问你们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怎么他们两个凑到一起去了……
你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哦,也没有怎么,两个人在一起,觉得没意思了就分手呗……不是,不是因为她……我们已经很久不通电话不见面了……他们可能是后来的事了罢……
平静的跟她解释完毕,终于说服她相信这不过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成全了他也陶冶了你哈哈哈哈……很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平静,像在说着别人的传奇。
挂了电话就已经十点多,终于,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你找出借来的《游园惊梦》,看见画面上惊心动魄的红,朦胧的知道又是一个暧昧的故事,有两个女子,两个男人,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你想不如自己过的平庸一些,把那些浓烈的爱怨纠缠都留给影像里的故事罢,觉得累了,已经承担不起。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几句昆曲,一个亮相,戏就开场——
听过《游园惊梦》的名字,知道那是《牡丹亭》里的一折经典。一个似有还无,亦真亦幻的爱情故事。故事里的大家闺秀因教书先生教授了《诗经》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词,萌生伤感之情,在与丫鬟一起游览了自家的后花园之后,回来后竟然梦中与一手持折柳的公子在花园内有了一番云雨之情,在梦醒之后独自入后花园寻找梦里多情郎,是为《游园惊梦》。
而眼前这一出呢,不是故时的园不是古代的梦,但恍惚依然。深陷梦中的人,终究分不清庄周蝴蝶,仍是困惑。
时间仿佛都静止下来,缓缓的流过,多留了些空间,让情绪去填补去弥漫。唱腔对白都是莺莺燕燕轻轻柔柔的,唯恐打破了那一份小心翼翼的平衡,搅乱了一池春水,惊醒了这一场春梦。几十年前的人物,在感情与欲望的纠葛里挣扎的时候,也不过是多了一份不动声色的犹豫,少了一些毅然决然的果断。
你觉得,荣兰毕竟是懂得翠花的,在台上一个是杜丽娘一个是柳生,暗通款曲,天衣无缝;在台下两个人卧在榻上说着体己话儿,那些情绪暧昧的在空气里氤氲,都是些真心的快乐与欣慰呢——两个孤苦无依,独善其身的女人,在乱世里彼此给一点温暖,又为着那一点高山流水地理解而惺惺相惜,这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那一份总徘徊在爱与不爱之间,若有若无的维系,看来看去总觉得不过是一场意淫的游戏。只是因为寂寞,因为知音难寻的孤独,因为朝不保夕的惶恐,所以半真半假的爱恋一场,聊以自慰。
是不是在生命里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不得已不甘心,害怕就这么错过一世一生,又怕就这么断送了一世一生,所以一直沉默,一直不太确定的彼此依靠着,是在静静厮守,也是在等待奇遇。翠花有她轻声细语的二管家,荣兰有她潇洒阳刚的邢志刚,相安无事的感情世界,一旦有第三者的侵入,依然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自然是要挣扎的,自然是会不忍的,但是真的寻见了梦寐以求的幸福,你会不会为了这一点曾经的默契就甘心放弃?
其实片子拍的有些刻意,精致的过分,反而无法让人动情。三个小时里你一直屏住了呼吸,在等待高潮,等待一刹那的情欲爆发,或是醒悟之后的断然离去。你想这样辛苦等待了一场,柔肠百转了一场,情投意合了一场,总是要有一个结果的吧?但是没有,没有高潮。从“起先”等到了“其后”,两个女人的爱情,始终只有暗涌。直到最后,依然只是她们两个在一起,她们依然只是偎依,翠花病入膏肓,靠在荣兰肩上幽幽的说,我最快乐的一天,是那年我过生日,你给我的惊喜……
画面闪回到那年树下,翠花等在那里。盈盈流转的眼波,突然停在男装打扮俊俏如玉的荣兰身上,二人遂开始默契的唱和,那一招一式都是情意,伴着浓得化不开的春色——那般美轮美奂,那般艳绝人寰,难道竟只是梦?
只有水是眼波横的盈盈眉眼,只有脉脉不得语的暗香盈袖,只有欲言又止欲语还羞的心有灵犀,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两个女子生命里,都曾有一些爱情如同惊鸿照影,来过又走了,她们手中唯一握住的,不过是些亦真亦幻的碎片,春梦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