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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叹息以掩涕兮 哀民生之多艰—— 无需多言,陈果的视角一直停留在香港的草根阶层(弱势群体)。从一开始的“香港三部曲”:《香港制造》、《去年烟花特别多》、《细路祥》到最近的“妓女三部曲”:《榴莲飘飘》、《香港有个好莱坞》、《人民公厕》,无不是以充满悲悯的视角来看待这些被社会遗忘的人:有无处容身的青年,有突然被社会抛弃的中年,有无声抗议的幼年,更有被整个社会看不起的妓女……从涵盖的面就可以看出他想囊括的社会广度和深度决不是为了电影而电影。 在他的镜头中,你看不到得意洋洋意气风发的古惑仔,也看不到显身份摆架子的头牌红倌人,更加看不到精明强干的辣手神探,所有的人物都只能垂死挣扎随波逐流。他也在关注他们的梦想理想乃至于个人情感,但这种微弱的亮光根本抵不住社会的巨大生存压力,更多呈现的是梦境式的向往。在他的“香港社会”中古惑仔不过是拉皮条靠女人卖肉养活,而且还被人莫名其妙的砍了手(香港有个好莱坞),妓女长得年轻漂亮也不过可以多接几个客人而已(榴莲飘飘),兵哥们转眼就变成了找不到自己位置的无业游民,想去抢劫银行都被人抢先一步还莫名其妙的死了个弟兄(去年烟花特别多)。比起香港的其它导演,如永远停留在二人世界的王家卫,总想温情一把的陈可辛,同样关注个人及社会困境的许鞍华,乃至于对个人命运无法把握的无望至绝望的银河映象群体,陈果关注的社会面要广得多也深得多。 他的作品即使流畅清新如《细路祥》也无不透着一股失望的情绪。 在那部因“原始社会好”的歌谣一举成名的“敏感题材”电影——《榴莲飘飘》中特别的分明能感受到这种沉重的心情和不连贯的情绪,看电影的过程中似乎能够看到陈果不止一次地蹲下埋头抽烟。 基于他对香港性工作者的大量采访,这部影片得到了一种非常平实的基调,没有一丝的炫弄和得意,包括一些非常细节性的描写:洗澡太多手脚脱皮、老妓女教她如何少洗一些澡、每次打开未完的午餐重新开始吃等等无不把你很快拉近到这群人的身边同她们一起呼吸。虽然是“让人口津津的涎出”的妓女题材,你也能“看”到她们每次脱衣洗澡上床的“工作”场面,但绝对满足不了观众的窥探欲望及猎奇心理,倒是这种他们已经麻木的生活会让观众感到大失所望的无聊与机械。 可以看到陈果为了取得这种“平视”——不带任何偏见的视角引入了一个约十岁的女童,通过她天真未凿不带任何身份色彩的眼睛来审视这个“下贱”的“鸡”的另外一面,而不是只停留在一天接38个客人的超人记录上。所以在整部影片中,摄影机始终处在一个成年人腰部——即一个十岁女童身高的机位上:中远景的时候尚无法发觉,在近景就非常明显,室内就常常是仰视的视角——这并不代表某种敬仰的眼光,相反是一种好奇。 但是这种机位在某些场景很明显造成了“窥探”色彩与整部影片的的基调不太符,最明显的莫过于秦燕与两个湖南老妓女聊天的那场戏:摄影机根本就不应该摆在门口,造成了一种“门外偷看”的错觉。 当然,引入了“阿芬”这个小女生的并不只是完成了一个“观察者”的角色涉入,她的那种家庭情况及生活状况也让她成为了一个“被观察者”而引人深思。片中全部采用非职业演员也不无这方面的因素。 陈果作为一个香港导演对于大陆东北的生活的准确把握让人叹服,即使在大陆众多导演的作品中也很难见到这么“熟悉”而又“遥远”的生活场景:家庭拌嘴、小酒馆请客吃饭……不知是大陆导演站得太高看不见还是幸福得找不到北抑或是根本不屑于反映这种普通小老百姓的生活。 陈果无愧于一个“平民代言人”的称号,但是作为一个“艺术家”,他的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由于缺乏想象力,他的作品无法达到他所期望的高度。他通过“借猪生人”(香港有个好莱坞)、脸上被枪轰出一个洞(去年烟花特别多)等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来取得超越现实的效果,从影片的效果来看不是太好。一方面是题材本身拍摄手法的限制,更重要的是他不具有库斯图里卡(南斯拉夫影片《地下》、《黑猫白猫》等片的导演)那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狂放不羁的性格。(每个导演都可以从他影片的主角身上看到或多或少的折射,陈果的部分特征可以从他影片的众多主角身上看出,特别是《去年烟花特别多》的男主角。) 但是陈果对于“好人”的“颂扬”却并没有相应的引出对“坏人”的“鞭笞”,如《香港有个好莱坞》中的恶律师,你根本看不到陈果对对他的憎恶——没有一个悲惨的下场即是明证。可以说陈果的世界是没有“恶人”的,也可以说陈果是没有“善恶”观念的:任何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个事件或者环境的结果而非某种原因造成!所以恶人砍了别人的手是无需解释并承担任何后果的,好人被莫名其妙的砍手或者骗钱是命中注定的。当然也许他认为世界就是如此他不过真实而残忍的还原出来而已或者他认为这种状况是制度性的,是无法解决的。 可以看到陈果在他的影片中所承担的角色是一个观察者而非思索者,是一个聆听者而非决策者。因为至少他可以在某些场景中安排报纸扑到脸上或者吃个狗屎来表明自己的憎恶。他没有在他的影片中构建起一套“平衡”体系——恶者必遭报应不得善终,善者最终得到某种“回报”。 也许他对这个世界过于失望。 虽然有“妓女三部曲”的名称在前,但真正意义上的妓女题材实际上在《榴莲飘飘》时就已经结束(虽然《人民公厕》还没有看,但从《榴莲飘飘》就已经可以感到他关于妓女的话基本上都已经说完了),后面的《香港有个好莱坞》其实只是借一个妓女开始一段“大勘村”故事。我大胆揣测《人民公厕》也是如此,从不停下脚步的陈果让你无法揣测影片的故事发展,这恐怕也是他每部作品都被提名“最佳剧本”的原因。 林华全何许人也?陈果多部影片的摄影指导。他导演的《走火枪》在去年的金马奖上获得了三项重要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剧本。 和陈果合作这么多,林华全很难不受陈果的影响,当然也许本身就是相互影响。虽然是一个“容易走火的枪”的故事,但是其视点还是停留在普通及底层人物的身上:有做A片男主角的古惑仔,也有因老公而背上一身债的按摩女,更有没钱娶老婆的年轻渔民,还有到香港捞一把就跑的大陆抢劫犯。虽然间或有电视台的女主播及老婆偷情的白领,但也无法改变这些人身上“失败”的色彩。作者更借这把“走火枪”将他们一一击毙。可以想见这样一部“失望”到“绝望”的影片是不可能得任何金马奖的——虽然从影片的创意及影片的整体把握来看应该是林华全而非陈果得最佳导演奖。 最后大陆的雌雄大盗抢劫完后连无辜的小孩也要拐卖到无人知的地方,这样极端的观点恐怕不能不说明林华全和陈果的天差地别。如果说陈果有一些温情(你可以在他的影片中看到全家温馨地吃饭吃榴莲的场面),那林华全则将这一切撕得干干净净:父亲死了女儿一点忧伤都没有;偷情的老婆没有一丝愧意甚至还在怀念“开心的时刻”。人性中的那些善良的一面几乎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拍A片的人将妓女一枪灌脑而死没有一点犹豫,还在为精彩镜头叫好!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林华全眼里的冷酷香港“仙境”。 当然这部影片的弱点也是显而易见的——浮光掠影式的全景扫描虽一览无余,但由于剧本某些不合理的地方而显得粗糙,虽然这可以认为是创作的需要:一把那么大的左轮手枪在那么小的一条鱼肚子里面是怎么看都不可思议的,而且“意念”杀死偷情者的情节也太过荒诞。 不过影片中对电视的道具运用非常好。可以说林华全和彭浩翔(《买凶拍人》的编剧及导演)是香港新生代导演中不可忽视的人物。看了这么多片子,也许我们会问:“香港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忧心忡忡者虽然不能虽然不能如屈原般伟大,但也必将让我们反思得更多…… (本文选自西祠胡同《后窗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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