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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堪回首?——关于几位香江名导的早期电影

文:魏君子

  在艺术创作道路上,很少有人一上来便弓马娴熟、自成一格的,相信大多数名家都有早期青涩幼稚、临摹跟风的经历——毕竟天才只占极少数。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他们的早期作品完全一无是处,虽然除了偶尔迸现的灵气佳作外,大部分作品的艺术价值都算不得高,但至少还可从中窥探名家后来的艺术走向以及当年所面临的困惑。因此这回要介绍几部当今名满香江的大导演的早期作品,似乎就可让我们更好的了解这几位导演的电影创作历程,由远及近,由古推今,应该有些意义——除此,还算有些史料价值罢。

吴宇森——《滑稽时代》(1980)

  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的香港影坛本来就是个盛行喜剧的“滑稽时代”,其时几乎每个电影导演都拍过喜剧,吴宇森自然不能免俗。自从离开大师张彻独立发展后,吴宇森导演的影片中除了部《新帝女花》,甚少有成功之作,《铁汉柔情》《少林门》等精心打造的动作武打片也不受观众认同,反响平平,难道此路不通?回想当年自己有份参与制作的喜剧片《半年八两》的辉煌和以前拍喜剧电影的些许经验,于是转投新艺城改拍喜剧,首部作品便是他署名吴尚飞编导的《滑稽时代》!
  影片以一个完全模仿卓别林的穿着打扮以及诙谐动作的小人物(石天饰)在旧时代香港社会中的种种遭遇来敷衍故事。尽管石天将卓别林模仿得惟妙惟肖,吴宇森也精心设置了许多笑中带泪的生活细节,并努力呈现出一种借小人物演绎世故人情的格局,但因导演和演员太过拘泥于卓别林的表演风格,使得本来很生活化、本土化的细节竟显得夸张无趣。虽然又有午马扮演的苏乞儿式的本土民间怪侠和英雄救美除恶的传统桥段,不过可惜的是,吴宇森企图将美国卓别林的滑稽电影和香港本埠的搞笑喜剧结合在一起的愿望虽好,但出来的效果却是不伦不类,观众极少有买帐的。
  《滑稽时代》之后,新艺城的老板石天又拍了一部模仿卓别林风格的影片《欢乐神仙窝》,只是这回却没有找吴宇森执导。但吴宇森的“滑稽时代”并未就此终结,从1980年吴宇森入新艺城开始,直到85年,其间他又拍了《八彩林亚珍》、《笑匠》等喜剧片,反响皆不如意。
  客观来说,吴宇森拍单纯的喜剧片绝非其所长,和当时同属新艺城的其他电影人拍的喜剧片相比,吴宇森既不能象黄百鸣、张坚庭那样温馨、写实,又不若徐克、曾志伟等来得豪华、摩登,因此最后竟落得被新艺城流放台湾的尴尬境地。至于后来遇上徐克,拍摄《英雄本色》扬眉吐气,成为一代暴力美学大师则是后话了——而当90年代吴宇森在创作《纵横四海》时刻意加进些轻松调侃的喜剧风格之时,相信会有别一番滋味涌上心头的。

林岭东——《爱神一号》(1985)

  以写实暴力电影名扬国际的导演林岭东,近年来似乎开始尝试暴力枪战片以外的类型,继惊悚片《目露凶光》外,如今他又要筹拍轻松的爱情喜剧,从而使得很多人都对林岭东此次转型表示惊讶——但事实上,林岭东早年就是拍喜剧电影起家的,而且比吴宇森要成功得多。
林岭东本来是无线艺员训练班出身,后来被王晶的父亲“金牌监制”王天林看中,改行做了电视剧编导,无线的经典剧集《家变》就是他的执行导演。不过,林岭东似乎觉得光在片场历练还不足以满足他的好学需求,于是竟专门赴国外进修电影专业。几年后学成回港便投身大银幕,开始其电影生涯。
  林岭东初执导筒的前两部作品《阴阳错》和《君子好逑》,皆是当时流行的爱情喜剧片,并且成功捧红了当时还只是歌手的谭咏麟。但对于林岭东本人来讲,却并未带来更多的机遇,以他的资历成绩,还远不能与黄百鸣、徐克、泰迪罗宾等“新艺城七怪”相提并论,所以他所做的只能是忠实执行公司的拍片计划,很少有真正的自主权和发挥。
《爱神一号》是林岭东迄今为止拍的最后一部爱情喜剧,该片在当时虽未引发轰动效应,但却让新艺城高层看到了林导演的别具一格演绎手法,由此令他有机会执导新艺城的招牌豪华大制作“最佳拍档”系列的第四集《千里救差婆》和拍自己钟意已久的现实暴力题材——《龙虎风云》。
  表面看来,《爱神一号》似乎也没跳出“一对青年男女由欢喜冤家到亲密情侣”的通俗爱情模式,但林岭东在故事开始不久便将郑浩男和叶倩文放到一艘孤悬海中的“爱神一号”上——这种在封闭的空间里慢慢表现两人心灵的碰撞的桥段,虽然早前同属新艺城公司的经典之作《表错七日情》(张坚庭导演)也曾用过,并且颇为成功,但到了林岭东手中却又有一番不同的演绎。
  片中郑浩南与叶倩文固然免不了冤家斗气的搞笑细节,自然还有演变到最后的浪漫温馨情景,这些当然也被林岭东拍得生动有趣,有着很强了娱乐性。而最值得一提的则是林岭东在塑造郑浩南这个水手形象时,没有将其简单化、脸谱化,反而在男人特定情境中的人性上下功夫:郑浩南虽然怎么看叶倩文都不顺眼,但行船寂寞、欲火难耐,便想拿金钱与叶做性交易,结果被叶大骂一顿,伧惶逃走——其实这一情节也曾在其他爱情喜剧片中出现,但都为搞笑而已,但林岭东却拍得认真,甚少喜感,倒让人觉得似乎与后来其暴力电影中擅长刻画人性一脉相承。另外,《爱神一号》最后,郑浩南真正爱上叶倩文,而叶却想逃避这段感情,使得郑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申诉自己的爱意,如是者三,才掳获芳心的桥段后来又被王晶的《精装追女仔》系列等电影屡屡借用,也堪称港片的经典段落之一了。

杜琪峰——《开心鬼撞鬼》(1986)

  一直以拍卖座的商业片为目标的杜琪峰是当今香港最有份量的电影导演,仅去年就以《钟无艳》、《瘦身男女》、《全职杀手》三部电影近一亿港币的成绩成为无可争议的票房之王!而在电影奖项上,杜琪峰也凭借《枪火》勇夺台湾电影金马奖、香港电影金像奖两座最佳导演奖杯——因此,有人说:杜琪峰的成功证明电影没有商业艺术之分,只有好坏之分。不过,对于已经在影视圈打拼了30年的杜琪峰来说,这“迟来的春天”背后又隐藏着多少的心酸和艰辛呢!
  杜琪峰最早只是一名邮差,后来入片场打杂,从基层做起,与林岭东一样,他也是经王天林发掘做到电视剧导演。1983年,老杜拍完电视剧《射雕英雄传》第一部“铁血丹心”后,随即拍了自己的电影处女作《碧水寒山夺命金》,可惜这部武侠片在当时并未引起任何反响,于是继续回无线拍电视剧,三年后卷土重来,为新艺城导演了卖座喜剧鬼片“开心鬼”系列第三集《开心鬼撞鬼》。
  由于已有10几年的电视剧编导经验,杜琪峰拍起商业片来绝对是如鱼得水,观众的欣赏口味、各种题材的把握和煽情技巧他都了然于胸,虽然前两集“开心鬼”票房惊人、广受赞誉,并且故事已经形成一种固定模式,但相较于搞舞台戏剧出身的“开心鬼”前任导演高志森的善于编排情节,老杜的擅长却是煽情和控制影片的节奏。因此《开心鬼撞鬼》没有延续前两集“开心少女五人组”的胡闹主线,反而以调皮女鬼张曼玉与黄百鸣的人鬼恋统领全篇,开始的搞笑到最后的煽情,起承转合自然流畅,令观众不由自主就跟着剧情走了——这等从电视台历练出的手法,老杜近来用得极频繁,《孤男寡女》、《瘦身男女》一直到最新的《我左眼见到鬼》莫不如此。但现在更多的影迷似乎更迷恋拍出《枪火》、《再见阿郎》《暗花》、《非常突然》等突破自我甚至无视观众的“银河映像”时期的杜大炮,只是从现在的状况看,杜琪峰似乎又回到了拍《开心鬼撞鬼》和贺岁片《八星报喜》的初始阶段了,不知这算是后退还是进步?

刘镇伟——《金城大酒店》(1988)

  刘镇伟很早就混迹香港电影圈了,只不过一直做的是行政工作,负责影片的发行卖埠等商业环节。后来出于对电影的热爱和自己的职务便利,很自然地就开始拍电影了,没想到刘镇伟于此方面极有天赋,编剧导演皆有建树,结果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弄到现在竟成为香江最有名的电影导演之一了,真正是近水楼台、无心插柳了。
  刘镇伟最早是以拍鬼片闻名,《猛鬼差馆》、《猛鬼大厦》在当年都非常卖座,以至很多人都将刘镇伟和另一位擅拍鬼片的导演刘观伟常常混在一起。《金城大酒店》是刘镇伟的第三部作品,虽然不见任何出奇之处,但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却对其日后的电影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实际上《金城大酒店》的结构,有些类似内地导演张扬的《爱情麻辣汤》,就是以三段不同的故事组成的什锦小品式电影。但《爱情麻辣烫》中的几段故事还贯穿着不同年龄的爱情主题呢,而《金城大酒店》中的三段故事却是毫无关联,并且风格各不相同:曾志伟、种楚红的第一段惊悚,吴耀汉、仓田保昭的第二段搞笑,张学友、王祖贤的第三段则是浪漫爱情——只不过三段故事都发生在金城大酒店罢了。
客观地说,刘镇伟在《金城大酒店》中演绎的三段故事,虽然拍得倒也流畅有趣,但都只是对当时卖座类型片的简单模仿而已,除了娱乐性外,并没有多大价值。不过,这三段故事的三种不同风格后来却成为刘镇伟电影的重要构成部分,《东成西就》《大话西游》《回魂夜》都不同程度地将这三种风格融为一体,从而也体现了“葡萄”杂取百家的拍片作风。
  另外,在大多数有关刘镇伟电影的资料中,都没有提及这部《金城大酒店》,不知何故。——此次由笔者从旧片堆中将其翻出,喜欢刘镇伟电影的朋友不妨找来一观,还算是一部很不错的娱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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