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执拗·霸道·旷达·坦然——大话陈凯歌
2002年09月25日 作者：何东 卢北峰 来源： 北京青年报
霸道陈凯歌
 香港导演王家卫在一次接受电视采访中这样提到陈凯歌：我要看陈凯歌的电影，就是要欣赏他那股霸气。诚如斯言。霸气不仅在他的电影里能看出几分。如果谁有时间有机会亲临其境去看看陈凯歌如何导演电影，就更能切身感受到他又是怎样的“霸道”了。其实，别的影视剧拍摄现场，我也去过不少。其中不少，根本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般神秘和艺术。好多时候，那些剧组里，更容易让你联想到的就是自由市场。
可陈凯歌却是拿拍电影当战场，甚至是当法场的。此前几年，我曾几次到陈凯歌的导演拍摄现场去旁观，经常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情景：监视器前，一张便携式的帆布软椅，坐在上面的陈凯歌，看上去不是很美，然而却非常之庞然。看演员在镜头试过一条、两条、三条……直到最后满意，他会把演员叫到监视器前，先回放，让演员自己看一遍，然后身不动，眼不斜，不容置疑地用鼻音而不是用嗓子哼一声：你—觉着呢？当然也有他非常放松的时候，只要看演员走戏演得非常酣畅绝妙，他又会探着大脑袋咧着嘴许久冲着监视器孩子一般得意傻笑。此时的陈凯歌，非常近似于一个久经沙场的大军阀，威严决断，不容置疑。在如此威慑之下，小捣小乱或摆谱是非、自由市场式的混乱偷摸，自然就根本不可能滋生了。
旷达陈凯歌
■ 何东：我读过你写的几篇文章，虽然并不是很多，但每回都被其中的某种东西所感动，如同我当初看《黄土地》那电影时，所感受的一样。那么，你认为你自身的文化底蕴和积淀，对你拍的电影，都构成什么样的影响？正面的？负面的？
陈凯歌：严格地说，我觉得影响是有正有负，读得东西太多，那也是一种沉重包袱，因为左右参照系太多，老在琢磨什么文化啊、底蕴啊、积淀啊，乱七八糟的东西搁心里太多了，也就成了挂碍。所以有的导演就是，拍片之前的一年时间，他什么也不看也不瞎嘀咕，为的就是追求那么一种原始原生的创作状态。我觉得这是好事，反正比我身上那种旧文人气强。
以前曾有人这样跟我说过：好书，是可以读进身体里去的。读《少年陈凯歌》就明明感觉到这个意思。开始是引人入迷，然后就感觉那书里的文字，一粒一粒植入了自己的内心。
 只拣其中一段，与大家共赏：“砍树烧荒，满山残根败枝，火一扔，叭、叭、叭，一座山着了。我站在二里地外看烧山，整个山形看不见，烧的是一个灯笼呵，里头都烧透了。第二天去，一座死山，还有余烟，一脚踩下去，全是热的。什么叫焦土？那感觉真美。这时候你心里会有诗，会有感动。有许多次，我坐在林中砍倒的树身上，深深地吸一口烟。风从林子深处吹干我头上的热汗。我和身边的一切没有区别，都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我知道我找到了一个友人，它很宽大，足以容纳许多生命。而山下不远的人间，真理、道德、秩序却像鱼刺一样苍白、贫瘠抽象而悖理。在阳光和绿叶之间，我想起受难的父亲，病中的母亲和尚小的妹妹，想起我的同学和朋友，所爱和所恨，侮辱了的和我侮辱的一切，不禁悲从中来。在自然接纳了这一切之后，我觉得心慢慢沉下去，沉到它应该在的地方。”先是电影镜头一样缓缓淡入，状物状人，让我如临其境。然后是忧郁的亲情、悠远的哲思，一丝一丝渗入我的情绪。整整一本书，我一直沉浸在这种不仅仅是文字的享受之中。以前，我望文生义地理解过“旷达”二字，但惟有从《少年陈凯歌》里，我才感同身受地领悟了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那文字，先是近近地从纸面跃入你的眼睛，然后又远远地落在你的心里，接着，你就会完全忘乎被写在纸面上的东西，而像被引诱一般，心头浮起许多其它事情和情绪。在我知道的作家里，只有极少的作品，具有这种天赋的精气神。比如史铁生，比如王朔，再比如当年写《孩子王》而不是现在文字里充满矫情的阿城。虽然，陈凯歌不是作家，而是电影导演，但一本《少年陈凯歌》当让那些无数冒充作家的人望而生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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