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斯图里卡这次在“出生地”戛纳担任评委会主席
他决意要建一座山顶的城,小餐馆、客栈、咖啡馆、画廊、地下影院、教堂、若干处废弃屋宅,一应俱全;他厌倦了可以选举市长的民主制度,他要为自己建的城选择市民;他说他要保留一些,还要创造一些,为了人,而不是国家,所以是没有疆界与偏见的;他在战争中丢失了自己的城市,所以要建造属于自己的村落,作为自己最好的电影。
失城的人回到戛纳
这个失城的人名叫埃米尔·库斯图里卡(EmirKusturica),他所失的城是自己的出生之地———萨拉热窝,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是失去,是一个人选择与一个城市断绝了往来。1954年,当他出生的时候,这个城市所在的国家叫作南斯拉夫,在那部对中国影迷影响深远的《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中,我们可以在演员名单相当靠后的位置发现“埃米尔·库斯图里卡”———那年他还不到18岁。但是现在,“南斯拉夫”这个遥远的名字只能出现在库斯图里卡的电影副题中了:从前……有一个国家。如果某天,同样的句型用于库氏本人,是不是我们还可以说:从前……有一个戛纳影展评委会主席?日正当午的时候,他回到了戛纳。
用库斯图里卡自己的话来说,他像是出生了好几次,其中有一次一定是在戛纳。之所以18岁离家去布拉格学电影,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归功于少年库斯图里卡对某些小罪行所表现出的热衷———这引起了老库斯图里卡们的忧虑不安。怎料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从1978年《格尔尼卡》(Guernica)在学生电影节上获奖,到以影射铁托时代父权威慑的《爸爸出差去了》捧回第一座金棕榈奖,再到金狮银熊,40岁时,库斯图里卡已经囊括了电影界几乎所有重大奖项。
对于他的拥趸来说,他们有充足的理由把库斯图里卡称作“巴尔干的费里尼”———同样的激情昂扬,同样的精力充沛。事实上,库斯图里卡早在1999年的一次访谈中就曾坦言费里尼赋予自己的启示:“我发现了费里尼是怎样拍电影的,而我也用同样的小技巧来拍我的电影。这让我很自豪。”每一个场景结构,每一个人物激发的兴奋,以及地中海式的享乐生活观。在1989年的《吉普赛时代》中,从婚礼到宴会甚至到一只火鸡的催眠,库斯图里卡再现了费里尼《想当年》中的喜剧元素,毫不掩饰对这位意大利电影大师的敬意。但显然,费里尼对于库氏的影响远远不止于此:在《吉普赛时代》中,你可以看到罗马的废墟和孩子们奔跑着追随汽车的镜头(费里尼《罗马风情画》,《大路》);《地下》里大象的闯入(费里尼《访谈录》);就连费里尼早期的电影名称也被库斯图里卡用来为自己的公司洗礼:卡比利亚电影公司(费里尼《卡比利亚之夜》)。而在费里尼之外,你还会发现让·雷诺的影响,以及那些早前的好莱坞导演们———刘别谦,卓别林,柯第兹,以及希区柯克。或许是所有这些,以及对那个从前国度的记忆激发了那些电影中华丽的镜头,以及华丽的声音。
与萨拉热窝咫尺天涯
很显然,库斯图里卡喜欢并且善于制造混乱喧哗的局面。如果你在他的电影中发现婚礼,或者葬礼,或者聚会,任何此类事件,那么就等着接受库斯图里卡式的混乱局面吧———无论是声音,还是色彩,都将会是喧哗一片。三十年的电影生涯,没有人能让库斯图里卡停下他的声音。这个声音始终来自他那些身处边缘的中心人物:吉普赛人犹太人穆斯林,穷人和被剥夺了权利的人,残疾人,不归入道德范畴的法外分子,以及困顿不解的小孩们。此外,会有喧闹的音乐。不管主题如何残酷,电影本身却总是充满了诡异的欢快感。于是《地下》就成了一场狂欢不止却又令人心碎的梦,当黑暗中混沌多年的人们重返地面,却发现那个国家业已分崩离析。
1995年拍摄的《地下》为库斯图里卡捧回了第二座金棕榈奖,但这并不能为他解决政治上的困扰。事实上,在过去的十年内,库斯图里卡始终必须面对的关于政治立场的提问绝不少于关于电影本身的问题:他被指为米洛舍维奇的支持者;他的电影,以及以塞尔维亚人身份居住在塞尔维亚的最终选择,至今仍然被视为对其出生地波斯尼亚的背叛。小说家、哲学家、批评家也似乎从未停止过对他的指责。起初,库斯图里卡拒绝为电影,或自己辩解,但最终还是被激怒了,乃至宣告即将息影的决定。
当然,息影并没有付诸实施。三年后,初衷只是关于吉普赛音乐纪录短片的《黑猫,白猫》最终竟然不断延展至135分钟,起用非职业演员,没有任何明显的政治讯息,同时继续承袭超现实风格,成了库斯图里卡最大的票房赢家。
《黑猫,白猫》成功之后,美国的制片人和演员们屡屡叩门,库斯图里卡却表示没有任何进入美国主流市场的意向,新片《生命是个奇迹》甚至没有在美发行的计划。埃米尔·库斯图里卡似乎从来都不可能与洛杉矶或纽约的制片人达成良好关系。1993年在美国拍摄的《亚利桑那之梦》虽然吸引了一众影迷,但在经济上根本就是一次失败。而对于好莱坞,他从来都没有友善之辞,在艺术史上能够立足的好莱坞只属于二十世纪,而现在它却只是最蹩脚的机器了。于是,他还是在距波塞边界几英里之遥的地方建他的山庄村落,拍《生命是个奇迹》。这一次,镜头不再是昏暗的地下室,而大多是舒畅的室外光。一个塞尔维亚工程师与波斯尼亚交换人质的相爱也令一些评论看到了和解的象征,称其为库氏迄今为止“最温婉最乐观”的影片。但出于与以往同样的政治原因,《生命是个奇迹》再度遭到批评派的指摘,拥护者盛赞“视人为个体”,质询者则将其指责为道德目障。对于所有这些,库斯图里卡的回应是“我的目的是用电影来让你感到温暖,为你们提供热量”,以及他如同誓言般说再也不会回近在咫尺的萨拉热窝。
附:作品年表
《生命是个奇迹》(LifeisaMiracle),2004年
《黑猫,白猫》(BlackCat,WhiteCat),1998年
《地下》(Underground),1995年
《亚利桑那之梦》(ArizonaDream),1993年
《吉普赛时代》(TimeoftheGypsies),1988年
《爸爸出差去了》(WhenFatherWasawayonBusiness),1985年
《你还记得多利·贝尔吗?》(DoYouRememberDollyBell?),1981年
《格尔尼卡》(Guernica),1978年
获奖记录
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狮奖,1998年,《黑猫,白猫》
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金棕榈奖,1995年,《地下》
柏林电影节银熊奖,1993年,《亚利桑那之梦》
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1989年,《吉普赛时代》
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金棕榈奖,1985年,《爸爸出差去了》
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1981年,《你还记得多利·贝尔吗?》
卡洛维发利学生电影节,1978年,《格尔尼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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