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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被“狂”言所累,《天地英雄》有这个水准
记者:那您对票房是不是也这么有信心?在电影上映前放一些比较“狂”的话是不是一种票房策略?
何平:拍好电影是我做导演追求的方向,好票房是制片人追求的目标。另外,我说过“狂”话吗?
记者:比如“华语电影史上没有的电影”。
何平:这是事实,你能给我找出一个相似的例子来吗?
记者:不怕为“狂”言所累?您觉得您的电影当得起?
何平:我觉得它有这个水准。5年之内、10年之内,还有人再拍出《天地英雄》来吗?不一定。有些东西在历史上的存在就是一次。
记者:您觉得它有历史上的意义?
何平:就跟《双旗镇刀客》在电影史上有它位置一样。因为电影这个东西,什么叫创新,我老讲一句话叫“勇为人先”。你要创造出新的样式,创造出新的视觉感受,你才对电影有贡献。
记者:看到过您对目前中国电影状态的一个评价:“缺人才,缺年轻、有志向的好导演。”您解释这个“有大志向”就是“勇为人先,做别人没做过的事情,拍别人没拍过的电影”。
何平:不要怕失败,不要怕别人讨论,只要你是新的。作为一个电影人,这种精神气节应该有。《天地英雄》你起码可以看到里面充满着一种人性的激情,那种东西你不能没有。
记者:在我们国家电影圈是很讲出身的,而您多少算一个异数,不是电影学院出来的,连正经大学都没上过,从场记做起,走到今天,您觉得您身上有没有什么是后来人可模仿和学习的?
何平:如果能给点儿经验,大概就是几个字儿,“独持偏见,一意孤行”,还有“切勿取长补短”。“独持偏见”,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创造。为人处事,都要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然后行动起来了就“一意孤行”。“切勿取长补短”,每个人是一个生活的个体,取长补短意味着我们走向共同。创造力是我们个人的,体现的艺术品质、艺术精神是我们个人的。为什么要取长补短?大家都取长补短,就一样长了。
记者:而且像您,我怀疑您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有“短”。
何平:“短”当然有了。比如说我这人没什么上进心,这些都是我的缺点。
■求乎上,得乎中,书和电影只需看最好的
记者:“绝不取长补短”,是不是也是您不看电影的原因?您说过“我不爱看电影,一年就看两三部电影”。说起来大家都觉得匪夷所思,一个当导演的不看电影,就像一个作家不看书,多少有点儿不合常理。
何平:因为我觉得电影语言很简单。就像音乐语言就是七个音符加一个休止,但却是千变万化的。
记者:您说:“我觉得一年值得看的就那么一两部,书也一样,也是两三本。你要看,就看最好的,没有最好的,不看。”那我就想知道,您不看怎么知道哪个是最好的?
何平:我一年也买很多书,前面翻10页、中间翻10页、后面翻10页。如果这30页里没有一句话能够吸引我,就扔到一边。
记者:书也许这样可以,那电影怎么办呢?
何平:电影很简单。电影的介绍特别多呀,你只要去看那个介绍,这个故事你感兴趣吗,那个故事你一点儿兴趣没有你为什么要去看那个电影?这是第一。第二,我们是电影公司,大量的资料,比如说某些导演已经酝酿了多长时间的一部戏可能今年要拍,那我就关注他这部戏。还有就是,很多影展、全球的电影节我有很多朋友,会给我推荐“这个电影节我最喜欢的是一部什么样的戏”。一年全世界的好电影不超过十部,你看上五六部、七八部也就足够了。
■看了《天地英雄》无话可说?可能观众觉得:“中国就应该有这么好的电影!”有什么好说的?
记者:10月2日的《南方周末》发对您的访谈,旁边配了一篇文章叫《又见英雄》,里面提到了一个“媒体一时失语”现象:“相对影片首映前媒体的热情报道,首映后却显出奇怪的寂静。”“活跃在网络的影评写手也异常地保持沉默,这与去年《英雄》首映之后各类媒体上吵成一片的状况反差太大。”
何平:首先希望你要明白,某些媒体的声音不是惟一的声音。如果确有这里提到的那种现象我觉得这非常好,很正常的现象。就是拿传统的经验已经不能概括《天地英雄》了。
另外,媒体和影评只能代表广大观众群的绝少部分人,如果一个导演只为了取悦这些人,那他不算是一个成熟的导演。赞扬者往往会乐在其中,批评者就会跳出来表现一下与众不同。这是心态使然。到目前我还没有看到一篇是职业影评人的文章。娱记的看法不是影评。
记者:这篇文章接下来问:“像《英雄》那样因为某种‘态度’被群起批驳当然不是好事,但‘没有话题’怕也并非片方愿意看到的。是什么让人无话可说?”
何平:一种是你被感动了无话可说,另一种是一时找不到话说。
记者:或者,没什么可说的?有网友说:“这部电影带给我们观后的思考少得让我们始料不及。”
何平:那是你只愿意在网上发现能支持你自己论点的文章,而忽略了另一种声音。《双旗镇刀客》当年跟现在非常像,电影出来两年了没有一篇影评。
记者:您觉得是为什么?大家有点儿被震傻了?
何平:不能这样讲。当时人觉着不错,但把它归不了类,拿那时时髦的理论无法去完全解析它。所以《天地英雄》我也不着急。我们看一个新的作品,经常会犯的一个错误就是我们太容易拿我们过去的经验来评价新的事物。就像当年,那些写八股的肯定对白话文也看不上,对于他们来说,那个东西就是垃圾呀,太没学问了。但白话文却是新的文化!
记者:我听到一个说法是这样:“《英雄》吧,技术精致但思想单薄,大家觉得它哗众取宠,生气,觉得可以灭它。而《天地英雄》原本还算一部中上水准好看的商业片,但主创人员自信心极度膨胀,话说得太大,大家看后反倒觉得是‘皇帝的新衣’。”
何平:《英雄》吧我是没看过,它上演的时候我在拍戏,所以我没法比较。但就你讲的情况,那我也可以这么理解:可能是观众觉得“应该有更好的电影诞生”,观众觉得失落,在那个时候。
记者:哪个时候?
何平:说《英雄》的时候。而《天地英雄》,可能观众觉得:“中国就应该有这么好的电影!”有什么好说的?
采访居然很顺利。而行前其实准备好可能要话至中途一拍两散。
原来完全有可能,一个人,你也许不那么喜欢他的作品、不尽同意他的想法,但他仍能让你觉得有意思。
不止一个人说,戴一副眼镜、留一撇小胡子的何平,举止神态更像一个商人。两个小时面对面看下来,觉得何平更像他电影里鲜衣怒马、气质鬼魅几乎近“妖”的响马头子安,有一份不明来路但不容任何人质疑的骄傲和坚持。对于自己、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有不可阻挡、不能动摇的近乎蛮横的信心。不管怎么讲,也算一种气概,一种酷。
■何平
电影人。《天地英雄》编剧、导演。
此前作品:1990年《双旗镇刀客》,有称是“中国影坛新武侠电影的开山之作”,“为当代武侠电影引入了新的叙事方式与新的精神品格”。
1993年《炮打双灯》后成为当时中国最年轻的国家一级导演,最年轻的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
1995年《日光峡谷》后沉寂7年,转入幕后。先在国外学习、考察。1997年开始在北京电影制片厂担任顾问,两年中策划、监制《甲方乙方》、《不见不散》等十余部影片,1998年出任哥伦比亚电影制作(亚洲)公司顾问,策划、监制电影《大腕》、《寻枪》、《手机》、《可可西里》,“在电影投资、制作、发行和整体运作方面有资深的专业经验”。
2000年,着手将1984年即开始酝酿的《天地英雄》搬上银幕。历时四年,《天地英雄》2003年“十一”全线公映。 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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